很快,戚青梨接到了鞠芷子的电话。
电话那头是鞠芷子本人的声音。
声音在抖,每个字都像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青梨,你能不能取五十万给我啊?”
戚青梨站在单元门口,手机贴在耳朵上。
她的手指在手机壳上摸了一下。
“五十万?大晚上的你要这么多钱做什么?我没有这么多,我只有三万零五千,可以都给你。”
“你现在人在哪儿?”
“你去哪儿了,是有什么急事吗?”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
戚青梨听到鞠芷子在跟别的人说话,声音很小,隔了一段距离。
“十三万可不可以啊?我真的没那么多钱,我身上穿的衣服是别人送的。”
另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来了。
“不行。你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会信啊?”
电话被抢走了。
听筒里传来一阵杂音,衣服摩擦的声音,手碰到手机的声音,然后那个男人的声音变得清楚了。
“五十万,天亮之前送到吉祥路公交站牌的垃圾桶里,不要报警,否则我就杀了她。”
鞠芷子喊了一声。
“救命啊。”
声音断了。
像是被人捂住了嘴。
然后是踢打的声音,最后什么都听不到了。
戚青梨握着手机,站在路灯下面。
她的呼吸很稳,胸口起伏的幅度不大,嘴唇动了一下。
“好,我现在就去筹钱,你们要说话算数,不许动她。”
电话挂了,屏幕暗了。
戚青梨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拨了三个数字。
电话响了一声,接通了。
“我要报警,我的朋友被bang激a了,绑匪要五十万赎金,天亮之前送到吉祥路公交站牌。”
这种情况,她必须报警,只有警察能帮她。
电话那头问了什么。
她说了鞠芷子的名字,说了住址,说了绑匪的电话号码。
挂了电话,她站在单元门口,没有动。
她的手指攥着手机,攥得很紧。
她把手机收进口袋里,转过身,上楼了。
回到家里,门没有关,她坐在沙发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等着。
警察来得很快。
三辆警车,蓝红色的灯在车顶旋转着,没有开声音。
八个警察从车上下来,有穿制服的,有穿便衣的。
领头的警察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手里拿着一个对讲机。
他走到戚青梨面前,问了几个问题。
鞠芷子的体貌特征,最后见到她的时间,绑匪的电话号码,声音的特征。
戚青梨一一回答了。
警察们开始行动了。
两个人去了吉祥路公交站牌,三个人在附近搜索,一个人去调监控,两个人留在戚青梨家里等电话。
戚青梨坐在沙发上,一个年轻的女警察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本子,不停地写。
客厅里很安静。墙上的钟在走,滴答滴答。
晚上十一点。
绑匪没有再来电话。
凌晨一点。
凌晨一点。
没有电话。
凌晨三点。
没有电话。
凌晨五点。
天开始亮了。
窗帘没有拉,外面的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地板上,灰色的,冷冷的。
戚青梨坐在沙发上,一夜没有睡。
她的眼睛红红的,但眼眶是干的,没有眼泪。
她的手指一直放在膝盖上,没有动过。
早上七点。
警察的对讲机响了。
有人在里面说话,声音很小,听不清楚。
领头的警察听完之后,脸色变了。他走到戚青梨面前,站在她跟前。
“绑匪发现我们了,他们带走了你朋友,现在我们还在搜。”
戚青梨点了一下头。
她的下巴动了一下,幅度很小。
警察撤了。
留下了一个年轻警察在门口守着。
戚青梨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她的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上,没有亮过。
第二天。
没有消息。
鞠芷子失踪了整整一天。
戚青梨去了学校,请了假。
她去了派出所,警察说还在找,让她回去等。
她回到家里,坐在沙发上,等着。
手机一直握在手里,每隔几分钟就看一眼。
没有电话。
没有消息。
第三天,还是没有消息。
戚青梨在厨房里。
她站在灶台前面,手里拿着一个水杯,杯子里的水是凉的。
她没喝,只是握着。
窗户开着,外面的风吹进来,吹动了窗帘。
她听到楼下有声音。很多人说话的声音,混在一起,嗡嗡的。
她走到窗边,探出头往下看。
楼下围了一群人。
街坊邻居,老人,年轻人,小孩。有人穿着睡衣,有人穿着拖鞋,有人手里拿着早餐。
所有人都在往一个方向看。
戚青梨顺着他们的目光看过去。
地上躺着一个人。
女人,光着身体。
头发散在地上,遮住了脸。
身体蜷着,膝盖弯着,手臂抱着胸口。
皮肤很白,白得不正常。
身上有很多伤痕。
从肩膀到大腿,几乎没有完好的地方。
她的脸上有血,血从额头流下来,流过鼻梁,流过嘴唇,流到下巴,滴在地上。
头发上也有血,粘在一起,一缕一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