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被困的下界神明的传承者，除了比比东之外，还有千仞雪。她需要确认天使神的想法。
“不要在这里打机锋。”罗刹神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带着一种被反复压抑后依然无法完全压平的冷硬。
“你的传人和我的传人都被美神困住。你难道一点都不担心？”
天使神闻，嘴角那抹弧度又深了一分。她放下手中的水晶杯，微微坐直了身体，目光落在罗刹神身上，语气依旧不紧不慢：“担心什么？”
罗刹神被她这两个反问噎了一下，她盯着天使神看了几息，像是在确认对方是真的不在意，还是在用这副从容的姿态掩饰什么。
“你就不怕千仞雪被杀？神位破碎的后果你我都清楚无比。”
罗刹神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天使神脸上的笑意并没有消失，只是微微收敛了一些。
她听出了罗刹神话语中那份不加掩饰的试探。
天使神没有立刻回答。
她端起水晶杯又抿了一口，借着那个动作给自己留出了几息思考的时间，然后放下杯子，目光重新落在罗刹神身上。
“你有什么想法？”
天使神活了万年之久，神界的生活除了修炼还是修炼，漫长到近乎无趣的岁月让她对任何可能打破这种枯燥的事物都保持着一种本能的兴趣。
罗刹神主动找上门来，带着那样明确的意图，这本身就是一件足够有趣的事。
所以她不介意继续聊下去，哪怕她并不打算真的接受对方提议。
罗刹神听到那个反问时，心中冷哼一声。
她就知道。天使神那副从容不迫的姿态，从头到尾都只是表面功夫。只要涉及到自身利益，没有人能真正做到无动于衷。
自己不过是点明了神位破碎的后果，她便立刻收起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迫不及待地想知道自己有什么打算。
罗刹神向前迈了半步，暗紫色的长袍边缘在圣光的映照下泛着幽冷的光泽：“我的提议很简单。你我各分出一缕力量，送入下界。不需要太多，只要足以在关键时刻为她们打开一道缝隙就够了。”
“美神虽然实力不弱，但她毕竟刚成神不久，对权柄的掌握未必圆融。如果能从外部找到突破口，里应外合，未必没有机会。”
她说完后便安静下来，等待着天使神的回应。
殿内安静了片刻。
天使神依旧靠在神座上，指尖在水晶杯边缘缓缓摩挲着，像是在认真权衡罗刹神的提议。
然而她开口时，语气却比方才更加随意：“我不会做的。”
罗刹神的面容在兜帽的阴影中微微绷紧了一瞬。
她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在那一刻竟然找不到合适的措辞。
“你……不担心千仞雪的安危？”
天使神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罗刹神身上。
“担心又怎样？不担心又怎样？”
罗刹神微微眯起眼睛，盯着天使神那张从容到近乎欠揍的面容，像是要从那些轻松的语气中辨别出什么隐藏的信息。
但天使神的表情没有任何破绽，嘴角挂着一丝慵懒的笑意，如同正午阳光下摊开四肢的猫。
“你的意思是，你一点也不担心千仞雪被困在下界？”罗刹神的声音低了几分，怨念之力在她身周微微翻涌，暗紫色的光芒与神殿中的金色圣光相互挤压，发出细微的嗤嗤声。
“我为什么要担心？”天使神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手肘撑在神座的扶手上，指尖抵着下颌。
“她是我选中的继承人没错，但既然她把神位传承都接下来了，那就该有自己的担当。被人家困住了，那是她本事不够。本事不够的人，我担心也没用。”
“可如果她死了——”
“那就死了吧。”天使神打断了她。
罗刹神的目光在天使神脸上停住了。她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但天使神的表情一如既往地从容，甚至带着一丝正在看好戏的愉悦。
“你说什么？”罗刹神的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暗紫色的怨念之力在她周身不自觉地翻涌了一下，与神殿中的金色圣光产生短暂的碰撞。
“我说，那就死了吧。”天使神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得像是讨论今天的天气，“反正现在我已经不是天使神了。”
你……”罗刹神的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带着一种被噎住后勉强找回的冷硬，“你不怕神位破碎的反噬？”
“怕啊。”天使神回答得极其干脆。
“但怕有什么用？我又不能下界去帮她。既然帮不了，那就干脆不操那份心。她要是能自己挣脱出来，那是她的本事。她要是挣脱不出来，那也是她的命。”
罗刹神站在殿中央，暗紫色的长袍边缘在圣光的映照下微微泛着冷冽的光泽。
她盯着天使神看了好几息，像是在确认对方是真的不在意，还是用那副从容的姿态在掩饰着什么。
但罗刹神什么都没有找到。
天使神的表情从始至终都带着那种如同正午阳光下摊开四肢的猫般的慵懒，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或犹豫。
罗刹神的嘴唇动了动，最终放弃了。
她感觉自己和眼前这个已经彻底放弃神职的女人已经没有任何共同语了。
罗刹神来之前以为天使神至少会与她站在同一立场上，毕竟她们的继承人都被困在下界，处境相同。
但她现在才明白，天使神根本不在乎。她不在乎千仞雪能不能脱困，不在乎神位会不会破碎，不在乎那些反噬会不会波及到自己。
罗刹神在这一刻终于重新认识了面前这个神明。
以前没怎么接触过，只知道她是神界的一级神之一，行事风格向来难以捉摸。
现在看来，她不是难以捉摸，她是有病。
“告辞。”
罗刹神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她转身朝着殿门的方向走去，步伐比来时快了不少，暗紫色的长袍边缘在跨过门槛时微微翻涌了一下，像是在用那个动作来表达她此刻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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