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衡收回目光,将青钢剑收回体内,转过身对着甲板上的魂师们挥了一下手:“跟上。”
战船重新启动。
暗银色的船身在魂导核心的驱动下缓缓调转方向,沿着胡善留下的那道暗流轨迹,朝着深海更深处驶去。
此后的数日,战船一直跟在胡善身后。
那条暗金色的鳝鱼在海面下时隐时现,偶尔浮出水面换气,偶尔沉入深处避过那些暗流和漩涡。
赵衡站在船头,始终保持着对那道暗金色身影的感知,确保战船不会跟丢。
海面变得越来越深,海水从墨蓝色变成了一种近乎纯粹的深蓝色,如同一片被压缩到极致的古老液体。
空气中的温度也在持续下降,海风变得冰冷而潮湿,每次打在身上都会带走皮肤表面的热量。
赵衡将斗篷拉紧,目光穿过翻涌的浪花,落在前方那片被暗金色鳞片覆盖的海面上。
又过了数日。
战船在胡善的引领下穿过了最后一片暗流密集的海域,海水从深蓝色变成了一种如同被凝固的墨汁般的浓稠质感,连阳光都无法穿透到更深的水层。
赵衡站在船头,深蓝色的斗篷在海风中猎猎作响,灰白的短发被咸腥的海风吹得向后倒伏,整个人如同一柄被插在船头的青钢剑,笔直而沉默。
然后他看到了。
那道金色的光芒从远处的地平线上升起,起初只是一抹极细的亮线,如同一根被点燃的金色丝线,横亘在海天相接的位置。
但随着战船继续向前航行,那道亮线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扩展、蔓延,如同一幅正在被缓慢展开的画卷,将整片天空都染上了一层流动的金色光晕。
赵衡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身后三位魂斗罗也几乎在同一时刻发现了远处的异象。
周勤从袖中抽出双手,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着远处那片金色的光芒,嘴角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吴燕的手按上了腰间的短剑剑柄,指节泛白,那双褐色的眼眸中翻涌着震惊与警惕交织的光芒。
郑宁安从甲板上站起身来,壮硕的身躯如同一座被突然惊醒的铁塔,双眼瞪得滚圆,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甲板上那数十名普通魂师更是如同被同时施了定身术一般,有人手中的望远镜脱了手,有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撞上了船舷,有人张着嘴呆立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交易神宫。
那是一座悬于高空之上的庞大宫殿,通体由纯粹的金色光芒凝聚而成,边缘处流转着细密的银色符文,如同一颗被压缩到极致的金色星辰,悬浮在深海海面之上数百丈的虚空中。
神宫的穹顶如同一只倒扣的巨碗,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老纹路,每一道纹路都在缓缓流动,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规则气息。
神宫的正门高逾百丈,门框由两根巨大的金色光柱构成,光柱表面缠绕着如同活物般流动的银色纹路,在午后的海风中发出低沉的嗡鸣。
神宫的周围,无数细碎的金色光点如同被风吹散的蒲公英种子般缓缓飘散,将整片海域上空都笼罩在一片温润而绚丽的金色光晕之中。
那座神宫太大了。
大到赵衡站在战船船头仰望时,只能看到它的下半部分,穹顶的轮廓已经被海面上的水汽和金色的光晕遮蔽,如同一座从海中升起的金色山脉,顶端消失在云层之中。
赵衡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指甲陷进掌心,带来一丝细微的刺痛。
他见过很多魂导器。
日月帝国引以为傲的魂导技术能够制造出数百丈高的魂导要塞,能够在千里之外发射魂导光束摧毁一座城池。
但那些东西和眼前这座神宫相比,如同萤火之于皓月。
那是一座神明居住的宫殿。
赵衡深吸一口气,将胸腔里翻涌的震撼压回最深处,然后转过身,目光扫过甲板上的众人。
那些普通魂师们大多还沉浸在震惊之中,有人靠在船舷上大口喘着气,有人蹲在甲板上脸色发白,有人攥着武器的手微微颤抖。
三位魂斗罗的状态稍微好一些。
周勤已经将双手重新拢回了袖中,面色沉稳,但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始终没有从远处那座金色神宫上移开。
吴燕松开了按在剑柄上的手指,深褐色的眼眸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但她很快便将那些情绪压了下去,恢复了平日里的从容。
郑宁安重新盘坐在甲板上,但他的呼吸比方才急促了几分,胸膛起伏的幅度也比平时大了不少。
赵衡没有催促他们。他知道这座神宫带来的冲击需要时间去消化。
就在这时,一道暗金色的光芒从战船侧方掠过,如同一道被拉长的流星,从海面下冲天而起,在海面上方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然后稳稳地落在了战船前方的海面上。
胡善。
那条暗金色的鳝鱼从海面下探出半个身躯,那双深褐色的竖瞳扫过战船甲板上那些还在震惊中的魂师们,然后转向赵衡的方向,声音低沉而沙哑地从海面下传来:
“到了。交易神宫就在上面。我只能送到这里,接下来的路,会有专门的眷属来引你们上去。”
赵衡点了点头,朝着胡善微微抱拳:“多谢引路。”
胡善没有回话,只是将那庞大的暗金色身躯缓缓沉回海面之下,尾鳍在海面上拍出一圈巨大的白色浪花,然后消失在了深蓝色的海水中。
赵衡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远处那座金色神宫的方向。
就在这时,一队魂兽从神宫下方的海面下浮了出来。
那些魂兽的形态各异,有的体型庞大如同一座移动的岛屿,有的身形纤细如同一条流淌的丝带,有的通体覆盖着细密的鳞片,有的周身萦绕着如同雾气般的柔软光晕。
它们的数量大约在数十头左右,每一头的气息都浑厚而沉凝,虽然比不上胡善那种接近二十万年的修为,但也大多在万年以上,其中几头的气息甚至接近十万年的门槛。
那些魂兽从海面下浮出后,便朝着战船的方向缓缓游来,在海面上方留下一道道各异的轨迹。
为首的是一头通体粉色的水母。
那水母的体型并不算大,伞状的身躯只有数丈宽窄,触手却极长,每一根都超过十丈,在海水中轻轻摆动着,如同一片被风吹动的粉色纱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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