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宁宫的寝殿内,烛火摇曳。
一只晶莹剔透的和田玉碗被搁在紫檀木桌案的正中央,顾峥此时就像是一道还没来得及下锅的“硬菜”,盘在碗底瑟瑟发抖。
他那双绿豆大的眼睛还要努力保持着一种“我很乖、我不咬人、我是良民”的清澈神态,生怕对面那个满脸横肉的皇帝陛下突然改变主意,把他拎出去剁了。
朱元璋背着手,像头暴躁的雄狮在屋里转了两圈,最后猛地停在桌前,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死死盯着玉碗里的顾峥,鼻孔里喷出一股粗气。
“妹子,你真信这玩意儿是个祥瑞?”
朱元璋伸出粗糙的手指,隔着玉碗敲了敲,发出清脆的“叮叮”声,震得顾峥脑瓜子嗡嗡作响。
“你看这脑袋顶上那个包,咱瞅着咋像是刚才摔进去撞的?这哪是什么龙角,分明就是个疙瘩!”
坐在旁边的马皇后已经换好了一身素净的常服,正拿着一块干布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听到这话,她没好气地白了自家男人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
“你就不能盼着点好?刚才若不是这小东西给你磕头,你那一刀下去,咱这坤宁宫今晚就得见血光。况且……”
马皇后放下手里的布巾,身子微微前倾,目光柔和地落在顾峥身上:
“这小蛇进屋之后,既不乱窜也不伤人,刚才那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我看的时候,咱竟然觉得它还怪懂礼貌的,像个正人君子似的。”
顾峥听得差点热泪盈眶。
还得是马皇后啊!这才是母仪天下的格局!
他赶紧配合着挺直了腰杆,尽量让自己的坐姿看起来端正一些,虽然蛇并没有腰,但他还是努力拗出了一个s形的优美曲线,顺便用尾巴尖把自己那光溜溜的腹部遮了遮,摆出一副“非礼勿视”的模样。
“嘿!你瞧瞧,这畜生还真喘上了!”
朱元璋乐了,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太师椅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眼神里的杀气虽然淡了些,但那股子审视的意味却更浓了。
“既通人性,那咱就考考你。”
朱元璋放下茶盏,身子前倾,那股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整个桌面。他盯着顾峥,一字一顿地问道:
“你若是听得懂人话,就给咱点点头;若是听不懂……哼,咱这腰刀可还没入鞘呢。”
顾峥心里暗骂一声老狐狸,面上却乖巧得像个刚入学的小学生,赶紧把脑袋点了点,动作标准得仿佛经过了正规军事化训练。
朱元璋眉毛一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有点意思。那咱问你,你是哪路神仙派来的?是想害咱大明,还是想来讨口饭吃?”
这话问得刁钻。
顾峥要是能说话,高低得给这老朱整两句《出师表》表表忠心。可惜他现在只能发声嘶嘶,于是他只能拼命摇头,表示绝无害人之心,然后又指了指自己的肚子,做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就在这时,马皇后擦头发的手帕不小心滑落,轻飘飘地掉在了桌脚边。
还没等旁边的宫女反应过来,顾峥就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嗖”地一下从玉碗里弹射而出。
朱元璋的手瞬间摸向了腰间的刀柄。
但下一秒,他的动作僵住了。
只见那条黑色小蛇并没有暴起伤人,而是灵活地游走到桌边,用那条细长的尾巴极其灵巧地卷起地上的手帕,然后费力地高高举起,递到了马皇后的手边。
做完这一切,他又迅速缩回了玉碗里,重新盘好,那副模样简直比宫里训练了十年的大伴还要懂规矩。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朱元璋嘴里的茶水差点喷出来,他瞪大了眼睛看着马皇后接过手帕,一脸的不可置信:“这……这他娘的也行?这蛇成精了不说,还是个伺候人的好手?”
马皇后捏着帕子,眼里的喜爱简直要溢出来了。她伸手轻轻点了点顾峥的小脑袋,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