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内,死气沉沉。
厚重的帷幔遮住了外面的阳光,只有几盏长明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将影子拉得老长。
顾峥看着榻上那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心里像是堵了一块大石头。他叹了口气,身形在空中微微一晃,漫天的黑光收敛,那条威风凛凛的黑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着黑衣、剑眉星目的少年。
这是他化蛟之后修成的人形,看着也就十七八岁的模样,皮肤白皙,眼神清亮,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蓬勃的朝气。
朱棣看直了眼。
他颤巍巍地伸出手,想要去触碰少年的脸颊,却在中途停住了。
他看看自己那只干枯如鸡爪、布满老年斑的手,再看看顾峥那张连毛孔都透着生机的脸,浑浊的眼底突然涌上一股难以抑制的嫉妒。
那是行将就木之人对无尽生命的渴望,也是一种近乎扭曲的不甘。
“凭什么……”
朱棣的声音沙哑刺耳,像是两块破铁片在摩擦:
“凭什么咱们是一起闯出来的,你还是个少年郎,朕却成了这副鬼样子?”
“朕是天子!是万王之王!朕拥有的天下比你大,朕受到的朝拜比你多!为什么老天爷只给你长生,却要收走朕的命?”
顾峥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握住了朱棣那只悬在半空的手。
冰凉,且在颤抖。
“玄机,你有办法的,对不对?”
朱棣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死死反握住顾峥的手,力气大得指甲都嵌进了肉里:
“你刚渡过天劫,你成了蛟龙!你肯定有仙丹!给朕一颗!哪怕只能延寿十年……不,五年也行!”
“朕不想死啊!朕还没活够!”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横扫漠北的永乐大帝,只是一个贪生怕死的可怜老头。
顾峥看着他那双充满血丝和乞求的眼睛,心里难受得厉害。
如果可以,他真的想把自己的龙血再分给他一点。
但他不能。
“老朱,你听我说。”
顾峥蹲在床边,反手握住朱棣的手,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认真和无奈:
“我是妖,你是人。妖修千年,逆天而行,所以要挨雷劈。但你是人皇,身负一国气运。”
“人皇不能长生,这是天道的铁律。秦皇汉武求不到,你也求不到。若是强行续命,大明的国运就会崩塌,你的子孙后代都要遭殃。”
“就像当年的太子朱标一样,因果循环,总得有人去填那个坑。”
听到“朱标”两个字,朱棣的身体猛地一僵。
眼中的希冀之光,像风中的残烛一样,瞬间熄灭了。
“骗子……都是骗子!”
朱棣突然暴怒起来。
他猛地抽回手,抓起枕边那个他平日里最喜欢的玉如意,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啪!”
价值连城的玉如意摔得粉碎,玉屑飞溅。
“什么天道!什么铁律!朕不信!”
“朕一生杀人无数,从来都是我命由我不由天!怎么到了这最后一步,你却跟朕讲起规矩来了?”
“滚!都给朕滚!”
朱棣歇斯底里地咆哮着,抓起手边能抓到的一切东西――茶杯、药碗、奏折,发疯似的朝顾峥砸去。
药汤泼洒,碎片横飞。
顾峥没有躲,任由那些东西砸在自己身上。他不疼,但他心疼。
他看着那个在床上撒泼打滚、像个无助孩子一样的老人,那个曾经骑着烈马、挥着长刀、说要带他去漠北看雪的少年郎,如今却被岁月折磨成了这副模样。
“够了!”
顾峥猛地踏前一步,一把抱住了还在发疯的朱棣。
一股精纯温和的龙气顺着他的掌心,源源不断地输入朱棣体内。
那不是续命的仙丹,却是能缓解病痛的良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