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德初年的御书房,气氛总是透着一股子诡异的“割裂感”。
案头上,堆积如山的奏折处理得井井有条。朱瞻基这位新皇,论勤政,不输他那个累死的爹;论手腕,又有几分他爷爷朱棣的狠辣。
外人都道是大明出了个圣主。
但在顾峥眼里,这小子就是个“双面人”。
此时,顾峥正盘在梁柱上,百无聊赖地甩着尾巴。
底下,朱瞻基正襟危坐,手里拿着朱笔,眉头紧锁,似乎在思考什么国家大事。那副忧国忧民的模样,任谁看了都得竖大拇指。
然而。
“瞿瞿――”
一声清脆激昂的虫鸣,突兀地从朱瞻基宽大的龙袍袖子里传了出来。
朱瞻基脸色一变,做贼心虚地往梁上看了一眼。见顾峥似乎在闭目养神,他这才松了口气,悄悄把手伸进袖子,按住了那个躁动的小东西。
“别叫,别叫,真君在呢。”
他小声嘀咕着,那声音比蚊子哼哼大不了多少。
顾峥翻了个白眼。
装。
你接着装。
老子的听力是你能瞒得住的?
从登基那天起,这小子身上就没断过这动静。有时候上朝上到一半,袖子里突然传出两声虫叫,这货还能面不改色地咳嗽两声掩盖过去。这心理素质,不去当卧底真是屈才了。
“嘶――”(拿出来吧,别憋坏了。)
顾峥受不了了。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影,直接落在了御案上。巨大的龙头凑到朱瞻基面前,金色的竖瞳里满是戏谑,尾巴尖指了指那个还在鼓动的袖口。
朱瞻基吓了一跳,手里的笔都掉了。
“真……真君,您醒了?”
他尴尬地笑了笑,那张英气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被家长抓包的羞红。
既然被发现了,朱瞻基索性也不装了。他小心翼翼地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罐子,像献宝一样捧到顾峥面前。
“真君,您别生气。朕……朕就是这点爱好。”
他一边说着,一边打开盖子。
只见里面趴着一只通体紫红、个头硕大的蟋蟀。那两条大腿粗壮有力,两根触须像铁丝一样精神,一看就是个身经百战的“大将军”。
“这是朕刚从山东弄来的‘紫金翅’,凶得很!”
朱瞻基两眼放光,哪里还有半点皇帝的威严,活脱脱就是个沉迷游戏的网瘾少年:
“朕给它取名叫‘威武大将军’!打遍宫中无敌手!”
顾峥低头瞅了一眼。
就这?
长得跟个蟑螂似的,还威武大将军?
他嫌弃地喷了口鼻息,把那只“大将军”吹得在罐子里翻了个跟头。
“哎哟!真君轻点!”
朱瞻基心疼坏了,赶紧护住罐子:“这可是朕的宝贝!朕还要靠它赢汉王叔呢!”
顾峥心里一动。
汉王?朱高煦?
那不是当初跟朱棣争太子、后来被煮了的那个倒霉蛋吗?看来这叔侄俩现在的关系还挺微妙,居然靠斗蛐蛐来联络感情?
“嘶。”(无聊。)
顾峥摆摆手(尾巴),转身欲走。
他堂堂护国真君,什么大场面没见过?跟这帮凡人玩虫子,掉价!
“真君别走啊!”
朱瞻基急了,一把拉住顾峥的尾巴尖。他四下看了看,确定没外人,这才神秘兮兮地从怀里掏出另一个罐子。
这个罐子是玉做的,通体温润,一看就不是凡品。
“朕知道您眼光高,看不上那些凡品。但这个……您绝对没见过!”
朱瞻基打开玉罐。
一股淡淡的寒气冒了出来。
顾峥下意识地回头一看,眼神瞬间凝固了。
只见那玉罐里,趴着一只通体雪白、宛如冰雕玉琢般的蟋蟀。它虽然个头不大,但那股子凶悍的气息,竟然比刚才那个紫红色的还要强上十倍!
变异种?
还是……成精了?
顾峥能感觉到,这小东西体内竟然有一丝极其微弱的灵气波动。
“有点意思。”
顾峥的兴致被勾起来了。
这就像是满级大号在新手村突然发现了一个隐藏boss,手痒啊!
“这是朕在泰山脚下寻到的,名为‘玉麒麟’。”
朱瞻基一脸得意:“怎么样真君?陪朕玩两把?朕坐庄,赌注随您开!”
顾峥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赌?
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