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内,庆功宴摆得流水一般。
空气里飘着浓郁的酒肉香气,混杂着武将们那股子没洗干净的汗味和血腥气。
朱祁钰坐在龙椅上,脸色虽然还带着几分大病初愈的苍白,但眼神却比之前亮堂多了。他举起酒杯,对着下首那个清瘦的红袍身影,声音里满是感激:
“于爱卿,这一杯,朕敬你。若无你力挽狂澜,朕这大明江山,怕是早已易主。”
于谦连忙起身,腰杆挺得笔直,神色却淡然如水:
“陛下重了。此乃将士用命,真君庇佑,臣不过是尽了本分。”
“哎,少保大人这就太谦虚了!”
一道粗嘎刺耳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像是在好好的丝竹声里敲了一记破锣。
只见武清伯石亨红着一张大脸,手里提着酒坛子,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身上的盔甲还没卸,上面甚至还挂着几块干涸的肉屑,那是他在战场上故意留下的“勋章”。
石亨打了个酒嗝,那双因为喝多了而充血的眼睛里,透着一股子令人不舒服的狂傲和贪婪。
“陛下,不是臣要抢功。但这打仗嘛,靠的是咱们这些提着脑袋在死人堆里滚的武夫!于少保虽然运筹帷幄,可终究是在城楼上动动嘴皮子。”
他说着,把那把卷了刃的佩刀往桌上重重一拍:
“要是没有臣带着弟兄们在德胜门死顶,没有臣那一刀砍翻了瓦剌先锋,这北京城早就破了!”
大殿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文官们皱起了眉头,武将们则有的附和,有的尴尬。
于谦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甚至连眉毛都没抬一下。他不是争功的人,更不屑于跟这种粗人斗嘴。
见于谦不吭声,石亨更来劲了。
他觉得自己这是震慑住了这位兵部尚书,胆子瞬间肥了一圈。他转过身,竟然指着正盘踞在御案一角、专心致志啃着红烧猪蹄的顾峥,大不惭地说道:
“还有啊,当时真君那口火喷得确实是准!但陛下您想啊,要不是臣在下面指挥得当,把瓦剌人聚成了一堆,真君这火能烧得那么实在吗?”
“说到底,这也是臣跟真君配合默契!当时臣手一挥,真君就心领神会……”
“咔嚓。”
一声脆响,打断了石亨的吹嘘。
那是骨头被咬碎的声音。
顾峥慢慢抬起头,嘴边还挂着半根没吃完的猪蹄筋。他那双金色的竖瞳里,原本是对美食的享受,此刻却慢慢浮现出了一抹看傻子的戏谑。
你指挥我?
你手一挥,我就心领神会?
你算哪根葱?
顾峥咽下嘴里的肉,用那刚刚进化出来的、锋利如钩的龙爪,慢条斯理地剔了剔牙缝。
“嘶――”(老子喷火的时候,你还在死人堆里装死呢吧?)
他从御案上滑了下来。
没有了蛇行时的蜿蜒,现在的他拥有了四肢,行动间更像是一头巡视领地的猛虎。那黑色的鳞片在烛光下流动着森寒的光泽,四只龙爪踩在金砖上,发出沉闷而有力的“咚咚”声。
石亨只觉得眼前一花,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瞬间扑面而来。
“真……真君?”
他脸上的醉意醒了大半,看着那颗越来越大的龙头,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腿肚子有点转筋。
顾峥根本没给他反应的机会。
他游走到石亨面前,庞大的身躯缓缓直立而起,投下的阴影直接将这个魁梧的武将完全笼罩。
然后,他伸出了那只右前爪。
那是一只足有磨盘大小的龙爪,黑色的鳞片覆盖其上,指尖闪烁着比刀锋还要锐利的寒芒。
顾峥就这么慢悠悠地、一点一点地,将那只爪子悬停在了石亨的头盔正上方。
“滋――”
指尖轻轻触碰到了头盔上的红缨,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石亨浑身的汗毛都炸起来了。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被苍鹰盯上的兔子,那股透骨的杀意让他连呼吸都忘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恐怖的爪子慢慢压下来。
“真……真君饶命!臣……臣喝多了……”
石亨结结巴巴地求饶,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流,把刚才的狂傲冲刷得干干净净。
“喝多了?”
顾峥冷笑一声(在心里)。
喝多了就能乱放屁?喝多了就能抢老于的功劳?还想踩着老子的脑袋往上爬?
“轰!”
顾峥不再客气,龙爪猛地往下一按。
没有用全力,大概也就用了百分之一的力道。
但即便如此,对于凡人来说,这依然是不可承受之重。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