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批!我批还不行吗!”
朱翊钧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被迫抱起那根巨大的毛笔,在那些像鬼画符一样的奏折上疯狂画圈。
那种累,是直击灵魂的累。
每一笔下去,都感觉消耗了半条命。
……
“啊――!”
现实中,朱翊钧发出一声惨叫,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
他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陛下!陛下您怎么了?是不是魇着了?”
外面的守夜太监听到动静,慌慌张张地冲进来。
“滚!别进来!”
朱翊钧吼了一声,抓起枕头砸向门口。
太监吓得赶紧退出去,关上了门。
朱翊钧瘫坐在床上,借着微弱的烛光,颤抖着看向自己的手。
还好,手里没有那根重得要死的毛笔。
“是梦……是梦……”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想要重新躺下睡觉。可刚一闭眼,脑子里全是那些变成了蜘蛛的文字,还有那条逼着他干活的黑龙。
“这觉是没法睡了。”
朱翊钧顶着两只硕大的黑眼圈,绝望地叹了口气。
他偷偷摸摸地掀开被子,光着脚下了床,像个做贼的小偷一样,蹑手蹑脚地走到了外间的御案前。
案上,正堆着十几本内阁刚送进来的加急奏章。
朱翊钧看着那些奏折,身体本能地打了个哆嗦,仿佛又听到了梦里的哀嚎声。
“就批两本……就两本……”
他自我安慰着,颤巍巍地拿起朱笔,借着昏暗的灯光,开始在上面画圈。
“朕不是怕了那条龙,朕这是……朕这是勤政爱民!”
他一边批,一边心虚地往房梁上看了一眼。
房梁上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呼……”
朱翊钧松了口气,手下的动作却加快了几分。
接下来的日子里,紫禁城里出现了一件怪事。
万历皇帝白天依旧称病不出,谁也不见,一副“老子就要摆烂到底”的死猪样。
可每到了深夜,乾清宫的灯火总是会莫名其妙地亮起来。
第二天一早,内阁的大臣们就会惊讶地发现,那堆积如山的奏折里,总有那么几本最紧要的,已经被批红处理了。虽然字迹潦草,甚至有时候还带着点墨点子,但确确实实是皇帝的亲笔。
“陛下这是……转性了?”
“莫非是太祖显灵,夜梦授业?”
大臣们私下里议论纷纷,感动机灵点的甚至已经在家里给太祖烧香了。
只有顾峥知道真相。
他趴在龙神殿的柱子上,看着乾清宫方向那彻夜不熄的灯光,满意地甩了甩尾巴。
“这不就对了嘛。”
“虽然是被吓出来的勤政,但好歹也是勤政不是?”
“这就是‘梦境疗法’,专治各种不服和懒癌。”
不过,顾峥也知道,光靠吓唬是不能长久的。
万历这小子骨子里就是个倔驴,逆反心理极重。要是逼急了,指不定真能干出什么鱼死网破的事儿来。
真正能把这大明江山扛起来的,还得是那个能在朝堂上硬刚百官、在内阁里运筹帷幄的猛人。
张居正。
此时的张居正,虽然已经位极人臣,但也到了举步维艰的地步。
改革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皇亲国戚恨他,贪官污吏恨他,甚至连他一手带大的小皇帝,心里也对他埋下了怨恨的种子。
“老张啊老张,你这路,走得可是够窄的。”
顾峥叹了口气。
他身形一动,化作一道流光,朝着张居正的府邸飞去。
这大明朝要是没了张居正,那才叫真的没救了。
既然万历这小子我能用梦吓唬住,那你这个倔老头,我也得想办法给你续续命。
不然等你一死,这大明就真的只能靠我这条蛇去硬撑了?
那不得累死我!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