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败了?全败了?”
朱翊钧瘫坐在龙椅上,手里的急报滑落,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四万多精锐啊……杜松死了……刘也死了……”
他喃喃自语,脸色灰败如土。
“哇”的一声,这位三十年不上朝的皇帝,一口鲜血喷在了金砖上。
“真君……真君你在哪儿?朕错了……朕该听你的啊!”
朱翊钧哭嚎着,在空荡荡的大殿里寻找着那个黑色的身影。
可惜,顾峥不在。
顾峥正盘在煤山的歪脖子树上,看着天边那轮血红的残阳,心如死灰。
经此一役,辽东尽失。
大明的精锐被一扫而空,国库被彻底掏空,人心更是散了。
这个庞大的帝国,就像是一艘破了洞的巨轮,开始不可挽回地沉入海底。
万历四十八年,七月。
在悔恨与病痛的折磨中,朱翊钧终于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他死的时候,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盯着东北方向,似乎还在等着那个能“速战速决”的好消息。
顾峥没有去送行。
他累了。
真的很累了。
守了这个江山两百多年,送走了一代又一代帝王,他感觉自己的心也跟着老了。
“也许,这就是命吧。”
顾峥闭上眼睛,准备在龙神殿里好好睡一觉,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管。
然而,就在他刚要入睡的时候。
一阵奇怪的声音,从后宫的某个角落里传了过来。
“滋嘎――滋嘎――”
那是锯子锯木头的声音。
还有刨子刮过木板的“唰唰”声。
“嗯?”
顾峥皱了皱眉,睁开了眼睛。
这皇宫里,怎么会有木匠干活的声音?
难道是在修缮宫殿?
好奇心驱使下,顾峥游动身躯,顺着声音找了过去。
在一座偏僻的宫殿里,他看到了一个令人匪夷所思的场景。
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穿着一身沾满木屑的短打衣裳,正撅着屁股,趴在一张木工案台上,聚精会神地刨着一根木头。
他满头大汗,眼神专注得像是在雕琢一件稀世珍宝。
而在他身后,摆满了各种做工精巧的木制模型。有缩小的宫殿,有能动的木牛流马,甚至还有一个带机关的喷水池。
“这榫卯结构……做得挺地道啊。”
顾峥趴在窗台上,忍不住在心里赞了一句。
这手艺,比工部那些吃干饭的工匠强多了!
少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
那是一张略显苍白、却带着几分天真和执着的脸庞。
朱由校。
天启皇帝。
也是大明历史上,乃至中国历史上,唯一一个被皇帝耽误了的“鲁班大师”。
看到窗台上探出的那个硕大龙头,朱由校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惊恐尖叫。
相反,他眼睛一亮,竟然放下了手里的刨子,兴奋地凑了过来。
“哇!好威风的龙!”
他伸出满是木屑的手,想要摸摸顾峥的鳞片,嘴里还念念有词:
“这结构……这线条……要是能用黄花梨木雕一个出来,肯定帅呆了!”
“真君!您能不能别动?让我量量您的头围?”
顾峥:……
他看着这个一脸求知欲的木匠皇帝,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好家伙。
刚送走一个炼丹的,又来一个做木工的?
这老朱家的基因突变,是不是有点太离谱了?
不过……
顾峥看着朱由校那双纯净的眼睛,心里突然有了一丝异样的感觉。
这孩子,虽然不务正业,但至少……心是干净的。
“嘶――”(量吧量吧,只要你不把我锯了就行。)
顾峥无奈地把脑袋凑过去,任由朱由校拿着尺子在他头上比划。
或许,在这个木匠皇帝手里,大明还能有点不一样的烟火气?
但他没想到的是。
就在这个温馨的木工房外,一个阴影正在悄然逼近。
一个满脸褶子、笑得像朵菊花似的老太监,正带着一帮徒子徒孙,朝着这边走来。
魏忠贤。
那个自称“九千岁”,即将把大明朝搞得天翻地覆的男人,登场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