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的风,比往年都要冷硬。
魏忠贤倒了,倒得比那年王恭厂炸飞的石狮子还快。
前一天还是权倾朝野的九千岁,第二天就成了吊死在阜城的一具僵硬尸体。随着这颗毒瘤被连根拔起,那笼罩在紫禁城上空多年的乌烟瘴气似乎散了一些,但顾峥盘在梁柱上,却闻到了一股更让人心慌的味道。
那是朽木将折的霉味儿。
“真君,您看。”
朱由检,也就是刚登基不久的崇祯皇帝,此刻正赤着脚站在金砖地上。他手里捧着一碗清得能照见人影的稀粥,身上的龙袍袖口处,竟然打着一个不起眼的补丁。
“朕把魏忠贤抄了,把客氏赶了,这宫里的开销朕也减了七成。”
这位年仅十七岁的少年天子,眼底布满了红血丝,那是熬了无数个通宵熬出来的。他把那碗粥放在御案上,有些神经质地抓着顾峥的鳞片,声音沙哑又急切:
“朕不贪财,不好色,不修仙,更不炼丹。朕每天只睡两个时辰,批阅奏折到天亮。朕想做个好皇帝,想让大明中兴!”
“可是真君……为什么?为什么这各地的灾报还是像雪片一样飞来?”
顾峥低下头,看着眼前这个瘦得脱了相的皇帝。
说实话,他有点心疼。
跟前面那几个奇葩祖宗比起来,朱由检简直就是个模范生。他太想把这个家当好了,那股子狠劲儿,甚至超过了当年的朱元璋。
可惜,他生错了时候。
“嘶――”
顾峥伸出尾巴尖,轻轻点了点朱由检袖口那个补丁,又指了指窗外阴沉的天空。
孩子,不是你不够努力。
是这天,要塌了。
朱由检似乎看懂了顾峥的安慰,他眼眶一红,却倔强地没让眼泪流下来,只是咬牙切齿地说道:
“朕不信命!太祖爷当年开局一个碗都能打下天下,朕坐拥亿万江山,难道还守不住?”
“真君,您是护国神兽,您有通天彻地之能。您给朕看看,这大明的气数,到底还有多少?”
他死死盯着顾峥,眼神里那是孤注一掷的疯狂。
顾峥沉默了。
看气数?
这可是泄露天机的大忌。但看着朱由检那副快要碎掉的样子,顾峥终究还是心软了。
“罢了,让你死个明白。”
顾峥缓缓闭上双眼,眉心的那根独角突然亮起一抹幽暗的紫光。
神通――天眼,开!
嗡!
顾峥的视野瞬间发生了变化。
眼前的乾清宫消失了,朱由检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混沌的虚空。
在这虚空之中,原本应该盘踞着一条金光闪闪、威风凛凛的“国运金龙”。那是大明两百多年积攒下来的精气神,是这个帝国的灵魂。
可现在,顾峥看到的,却是一副让他头皮发麻的景象。
那哪里还是龙?
那分明就是一条快要烂透了的长虫!
它瘦得皮包骨头,原本璀璨的金鳞大片大片地脱落,露出了下面灰败腐烂的血肉。无数黑色的蛆虫(代表着贪官、污吏、流民、外患)正在它身上疯狂地钻进钻出,啃食着它仅剩的一点生机。
而在它的腹部,更是破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那是被李自成和张献忠挖出来的流民之乱。
它的尾巴已经断了,那是辽东丢失的疆土。
这条曾经气吞万里的国运金龙,此刻正趴在泥潭里,发出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哀鸣。它的眼睛里没有了光,只有浑浊的死气。
“嘶……”
顾峥倒吸了一口凉气,猛地切断了神通。
太惨了。
这已经不是病入膏肓了,这简直就是尸体都要凉透了!
根子烂了,骨头酥了,血也流干了。
这烂摊子,别说是他这条还没化龙的蛟,就算是玉皇大帝亲自下凡,估计也得摇头叹气,说一声“没救了,等死吧”。
“真君?您看到了什么?”
朱由检见顾峥睁开眼,立刻凑了上来,满脸希冀:
“是不是金龙腾飞?是不是大明还有救?”
顾峥看着他,实在不忍心把那个残酷的真相告诉他。
这孩子性格本来就偏激多疑,要是知道大明已经是个空壳子了,怕是当场就得疯。
“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