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累死了。
这在大清朝堂上算是个公开的秘密,但没人敢说。
顾峥在太和殿的藻井上,看着那个空了十三年的龙椅,又换上了一个新的主人,心里五味杂陈。
他见过开疆拓土的朱棣,见过仁厚老实的朱高炽,见过斗蛐蛐的朱瞻基,也见过被吓疯了的朱祁镇和修仙修傻了的嘉靖。
这老朱家的皇帝,虽然个个奇葩,但至少……活得真实。
可这爱新觉罗家,从康熙那个老狐狸开始,就一个个戴着厚厚的面具。雍正更是把自己活成了一台没有感情的工作机器,最后把自己给累崩了。
“这又是哪一款的?”
顾峥的神识穿过重重宫墙,落在了养心殿。
那里,新登基的乾隆皇帝弘历,正意气风发地指点江山。
这小子长得倒是不错,比他爹雍正耐看,眉眼间有几分康熙的英气。但那股子劲儿……太飘了。
弘历此刻正站在一张巨大的紫檀木画案前,手里拿着的不是朱笔,而是一方硕大无比的和田玉大印,上面刻着龙飞凤舞的八个大字――乾隆御览之宝。
在他面前,摊着一幅画。
《富春山居图》。
黄公望的传世真迹,那山水意境,淡雅悠远,堪称神品。
“好画!好画啊!”
弘历看着画,赞不绝口,那表情陶醉得像是喝了二两假酒。
旁边的大学士和|(是的,这会儿他已经崭露头角了)赶紧凑上来拍马屁:
“皇上圣明!此等神品,也只有皇上您这样的千古圣君才配拥有!”
“说得好!”
弘历龙颜大悦,抓起那方大印,蘸满了鲜红的印泥,想都没想,对着画卷正中央那片最美的留白处,“啪”的一声就盖了下去。
那鲜红刺眼的印章,瞬间破坏了整幅画的意境,就像是在一碗顶级的清汤面上浇了一勺老干妈,突兀、刺眼,且毫无美感。
“嗯,不错,这下就完美了。”
弘历看着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画上有了朕的印,才算是有了灵魂。”
顾峥在太和殿看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有你大爷的灵魂!
你这是毁容!是犯罪!
黄公望要是知道自己的心血被这么个二愣子盖了一脸的红戳子,怕是得气得从坟里爬出来!
接下来的日子里,顾峥彻底见识到了什么叫“盖章狂魔”。
《快雪时晴帖》?盖!
《伯远帖》?盖!
《中秋帖》?盖盖盖!
这小子简直就是个行走的弹幕发射器,但凡是他看上的名人字画,不管多珍贵,都逃不过被他“御览之宝”骑脸输出的命运。
那密密麻麻的红印子,看得顾峥强迫症都犯了。他好几次都想冲过去,把那方破印章给吞了。
但理智告诉他,不行。
这乾隆虽然爱作,但好歹也是个太平天子。他爹雍正给他留下的家底太厚了,国库充盈得能养活八旗子弟天天遛鸟斗蛐蛐。
这大清朝,还没到要他这条龙出手的时候。
“忍……我忍……”
顾峥每天都在心里默念静心咒,眼不见心不烦,干脆继续沉睡。
然而,他想清静,有人却不想让他清静。
这一日,乾隆爷又发神经了。
他觉得自己收藏的字画都盖遍了,不过瘾,突然把主意打到了那些“活的古董”身上。
“和|啊。”
弘历一边剔着牙,一边对旁边那个胖乎乎的宠臣说道:
“朕寻思着,这宫里最大的宝贝,除了那些瓶瓶罐罐,是不是还有个喘气的?”
和|眼珠子一转,立刻心领神会,谄媚地笑道:
“皇上说的是太和殿里那位真君吧?”
“正是!”
乾隆一拍大腿,兴奋得站了起来:
“那可是从前朝就留下来的神龙!朕的皇玛法(康熙)当年都被它教训过!这等神物,若是没有朕的印玺加持,岂不是一种遗憾?”
和|一听,脸上的肥肉都抖了一下,心里暗骂:万岁爷您是真敢想啊!
那玩意儿连多尔衮都敢抽,您还想给它盖章?
但嘴上却不敢这么说,只能硬着头皮附和:
“皇上说的是!真君若是能得皇上御宝亲题,那才是真正的龙马精神,国运昌隆啊!”
“走!”
乾隆兴冲冲地从盒子里拿出那方他最喜欢的“十全老人之宝”大印,又叫太监捧着上好的朱砂印泥,浩浩荡荡地就朝着太和殿去了。
“朕今日,就要给这前朝的神龙,开开光!”
顾峥正在石像里睡得正香,突然感觉到一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作死”气息正在逼近。
他强打精神,分出一丝神念。
只见乾隆那个败家子,正指挥着太监架梯子,自己则挽着袖子,手里举着那方硕大的印章,一脸猥琐地往上爬。
“高点!再高点!”
弘历指挥着太监,把梯子稳稳地搭在了顾峥的龙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