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道士这一跪,动静可不小。
那破破烂烂的小马扎被他一脚蹬飞了老远,摊位上的矿泉水瓶子更是骨碌碌滚了一地。他也不管地上全是碎石子和变异植物的尖刺,脑门狠狠地磕在南天门的青石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祖师爷显灵!祖师爷诚不欺我啊!”
老道士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哪还有半点刚才那种世外高人(虽然是装的)的风范?他一边磕头,一边哆哆嗦嗦地去抓顾峥的裤脚,那手劲儿大得像是要把布料给扯下来。
“六百年了!整整六百年了啊!”
“刘家第十九代传人,刘青云,叩见真君!您老人家要是再不来,这笔账我就只能带进棺材里去见太祖爷了!”
旁边的德拉库拉看得一脸懵逼。
他优雅地往后退了半步,避免被这老头的鼻涕蹭到他昂贵的燕尾服上,然后压低声音问顾峥:
“主人,这……这是碰瓷的?还是您的债主?怎么一见面就喊着要收账?”
“债主?”
顾峥低头看着这个哭得像个三百斤孩子的干瘦老头,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复杂的笑意。
“算是吧。”
“不过这笔债,不是钱,是情分。”
他伸出脚尖,轻轻踢了踢老道士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怀念:
“行了,别嚎了。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丢不丢人?你那祖宗刘伯温当年虽然是个老神棍,但好歹也是个体面人,怎么传到你这一代,混成这副德行了?”
刘伯温。
大明开国第一谋士,号称“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载”。
当年顾峥在皇宫里混日子的时候,没少跟这老头斗法。从最开始的要斩龙脉,到后来的被滋童子尿,再到最后的心照不宣。
顾峥至今还记得,那老头临死前,特意让人给他带过一句话:
“真君,老夫在泰山留了一手。若是日后大明有难,或者是灵气复苏,您一定要去一趟。”
当时顾峥只当这老头是临终胡乱语,毕竟刘伯温这辈子最爱干的事就是神神叨叨。可现在看来……
这老狐狸,还真是算无遗策啊。
“真君教训的是!”
老道士刘青云抹了一把脸,从地上爬了起来。他虽然穿得破烂,但这会儿腰杆一挺,那股子源自血脉里的精气神瞬间就上来了。
“真君,您是不知道啊。”
刘青云叹了口气,指了指这漫山的迷雾和变异植物:
“自从灵气复苏的苗头一出现,这泰山就不太平了。牛鬼蛇神都想往里钻,国外的那些探子更是一波接一波。要不是我这把老骨头守在这儿,用祖传的阵法遮掩着,那地方早就被人给刨了!”
“我在这儿摆摊卖水,那是为了掩人耳目!您以为我真缺这十块钱啊?”
顾峥挑了挑眉,随手捡起地上的一瓶矿泉水。
那瓶子看着挺埋汰,商标都磨没了。
“掩人耳目?”
顾峥拧开盖子,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一股极其清冽、带着淡淡松针香气和浓郁灵气的水雾,瞬间钻进了鼻孔。
“好东西。”
顾峥眼睛一亮,仰头灌了一口。
水液入喉,化作一道甘冽的暖流,瞬间滋润了他那有些干渴的喉咙。这哪里是普通的矿泉水?这分明就是用阵法汇聚了泰山灵气凝练出来的“灵液”!
虽然浓度不高,但这要是拿出去卖,别说十块,就是十万一瓶,也有大把的富豪抢着要。
“给。”
顾峥把剩下的半瓶扔给德拉库拉:
“尝尝,别老是一副嫌弃的样子。这水比你那八二年的拉菲养人多了。”
德拉库拉将信将疑地喝了一小口,随即那双蓝眼睛猛地瞪圆了,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抱着瓶子就开始狂饮。
“真君,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刘青云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说道:
“最近这山上不太平,刚才我感应到有好几股不弱的气息在附近徘徊。咱们得赶紧去‘那个地方’,迟则生变。”
顾峥点了点头。
他也感觉到了。
这迷雾深处,除了泰山本身的威压,还夹杂着几股令人作呕的、带着机械和火药味的异样波动。
“带路。”
顾峥双手插兜,下巴微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