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只手拢着小当,另一只手端着碗,碗里只有小半碗饭,菜盘子里的东西她伸了几次筷子都没夹到。
每次她刚抬起手,贾张氏的筷子就像长了眼睛一样从另一个方向抢先截走了她看中的那块。
一大妈坐在秦淮茹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直抽搐。
她的目光在贾张氏那张油光锃亮的嘴和秦淮茹那只空了大半的碗之间来回转了好几圈,终于忍不住了,趁贾张氏低头往嘴里塞东西的空档,飞快地从盘子里抢了几筷子菜。
说是抢,其实也就是从贾张氏的筷子底下捞了点残羹剩菜,几片炒得发焦的鸡蛋边角料,两三块瘦得柴硬的肉渣。
她也顾不上挑拣,一股脑全夹到了秦淮茹碗里。
“淮茹,多吃两口。”
一大妈压着嗓子,心疼的说道:“你现在不是一个人,肚子里还有一个呢,你不吃,肚子里的怎么办?”
秦淮茹低头看着碗里那几片卖相寒碜的菜,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没抬头,也没说话,只是把碗里的菜又分了一大半夹到了小当的碗里,用筷子细细地碾碎了拌在饭里。
小当立刻埋下头去,小手抓着筷子笨拙地往嘴里扒饭,吃得又快又急,像是怕慢了就会有人把饭抢走似的。
秦淮茹自己碗里就剩了薄薄一层饭和一两片碎菜叶,她低着头,一筷子一筷子慢慢地往嘴里送,动作很轻很慢。
吃着吃着,一滴眼泪从她脸上滑下来,落在碗里,洇开了一小圈湿痕。
她没有出声,也没有去擦,就那么低着头,一边吃一边让眼泪一颗一颗地往碗里掉,肩膀微微发着抖,却拼命压着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桌子那头,易中海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手里夹着一根烟,一口一口慢悠悠地抽着。
烟雾从他鼻腔里喷出来,模糊了他的表情,他的目光从烟雾后面穿过来,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面无表情地又吸了一口烟。
贾张氏终于把最后一块炒鸡蛋塞进嘴里,心满意足地嚼了嚼咽下去,又端起桌上的白菜汤咕咚咕咚灌了两大口,这才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她靠在椅背上,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然后撩起衣襟擦了擦嘴上那层油光。
吃饱喝足,就该说正事了。
“老易!”
她抬起那双小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易中海:“陈长川那个小畜生回来了,你打算怎么对付他?”
易中海正在弹烟灰的手微微一顿,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把烟重新叼回嘴里,吸了一口,才平淡的开了口:
“他回来就回来吧,我为什么要对付他?”
贾张氏愣了一下,随即从鼻子里挤出一声讥讽的冷笑。
那笑声又尖又短,像是两块生了锈的铁片互相刮擦,听得一大妈后背直发凉。
“这才过去两年,怎么,你就准备跟那个小畜生和平相处了?”
贾张氏歪着头看着易中海,小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跟她平时撒泼打滚的形象截然不同的精明光芒:
“你忘了当初他是怎么让你颜面尽失的了?忘了他是怎么当着全院人的面把你这个一大爷的脸面踩在地上碾的了?忘了他是怎么把你压得一点脾气都没有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