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师。

赵府。

赵宁将政治部考核名单翻到第三页的时候，目光在一个名字上停了一瞬。

巴图。

第三名。

他手指没动，视线已经滑过去了。

政治部这次考核的名单不短，前十名里有六个是国子监的监生，剩下四个从各部抽调上来的年轻官员。

张居正亲自出的题，考的是地方推行新政的实务策论，不是八股那套东西。

能考进前十的，脑子都不差。

赵宁把名单放到一边，拿起下面那份各部汇总的月报。

财政部递上来的南直隶税收数据比上个月又涨了一成，一条鞭法在江南铺开之后，银子开始往国库里走了。

他用朱笔在几个数字下面画了道线，没多看，翻到下一份。

陈以勤送来的教育部报告压在最下面，国子监扩招的事情已经落地，今年秋天又收了三百多人，其中有二十几个是从边镇选拔上来的军户子弟。赵宁扫了一眼，把报告合上，搁到桌角。

窗外廊下有脚步声。

赵福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出声。

赵宁头也没抬，“进来说。”

赵福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封信，信封上没写落款，只盖了南直隶守备太监的关防印。

“老爷，南边来的急信。”

赵宁接过信，拆开。

里面只有一张纸，字不多，是守备太监陈洪的笔迹，写得很规矩。

吕芳于五月十八夜间去世，走时安静，身边只有几个小太监伺候，后事已按旧例办了。

赵宁把信纸放在桌上，手指压着纸边，没说话。

赵福站在一旁，垂着手，偷偷抬眼看了一下。

赵宁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看完信，把纸折好，塞回信封里，搁到桌上那摞文书的最上面。

“吕芳走了。”

赵福张了张嘴，没敢接话。

他跟了赵宁十几年，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闭嘴。

吕芳这个名字在这个府里不常被提起，可赵福记得，当年赵宁刚进内阁的时候，吕芳还是司礼监的掌印太监，嘉靖爷身边最近的人。

那时候满朝文武见了吕芳都要客气三分。

后来嘉靖驾崩，吕芳被发到南直隶守陵，一去就是好几年，京师里再没人提过他。

赵宁端起茶杯，六安瓜片的香气散出来，他喝了一口，放下。

“从府里拨二百两银子过去，算是我私人的。让守陵的人把丧事办得体面些，别寒酸了。”

赵福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等等。”

赵宁叫住他。

赵福回过身。

赵宁靠在椅背上，手指敲了敲桌面。

嘉靖朝的那些人，一个一个都在往下走了。

严嵩死了，徐阶走了，吕芳也没了。

活着的那些老人越来越少，朝堂上换了一茬又一茬新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