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宁抬手示意赵福退下，目光落回到桌上那封信，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李成梁这个人，能力是有的，但心思也深。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外头夜风灌进来，院子里几只虫子叫得很响。

赵宁没吭声，脑子里转着李成梁在辽东这些年做的事。

现在又往朝鲜派了两万人，万一他在那边有什么想法——

赵宁吸了口气，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来人。”

门外脚步声响起，赵福又进来了。

“去把张阁老请来，就说我有事要商议。”

赵福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赵宁回到桌前坐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李成梁这次动作太快，连奏报都还没到京师，事情就已经办成了。

这要是换了别人，赵宁倒也不至于这么警惕，可偏偏是李成梁。

这人之前带努尔哈赤进京，佯装自己长子李如松，那件事赵宁虽然没追究，但心里一直记着。

半个时辰后，张居正到了。

他进书房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点困倦，显然是刚从床上起来的。

“云甫兄，这么晚了，出什么事了？”

赵宁没答话，把桌上那封信递过去。

张居正接过信，站在灯下往下看，眼睛在纸面上扫了几行，眉头皱起来了。

“李成梁控制义州了？”

“嗯。”

赵宁点点头，“他还调了李如松，带两万精锐入朝。”

张居正把信看完，抬起头，盯着赵宁。

“你是担心李成梁在朝鲜做大？”

赵宁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张居正沉默了片刻，把信放回桌上，在椅子上坐下来。

“李成梁这个人，我之前就跟你说过，狼子野心。”

赵宁抬眼看他。

“你也知道，当初你让李成梁带其长子李如松进京，可这人却带了努尔哈赤进京，佯装其长子。”

张居正声音压得很低，“你虽然没追究这件事，但以小见大，这人心里藏着什么，谁也说不准。”

赵宁喉结动了动，端起茶碗，又放下了。

“所以你觉得，该怎么处理他？”

张居正没有立刻回答，手指按着椅子扶手，目光落在桌上那封信上。

他抬起头，“我觉得李成梁这个人，如果能控制住，就是一把好手。可如果控制不好，容易反噬自己。”

赵宁点点头，这话他也想过。

“眼下朝鲜那边的事，虽然李成梁动作快了些，但方向没错。”

张居正继续说，“朝鲜国王通倭，证据确凿，这件事必须办，不能留后患。”

“我知道。”赵宁声音很平，“我现在担心的不是朝鲜，是李成梁。”

张居正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云甫兄，你想听实话？”

“说。”

“当务之急，是把倭寇赶走。”

张居正语气沉了些，“朝鲜那边不能乱，辽东那边也不能乱。李成梁这个人，能力确实强，眼下正是用人的时候，不能轻举妄动。”

赵宁没吭声，手指捏着茶碗的边缘。

“等把朝鲜的倭寇清了，我有两个建议。”

张居正停了一下，“第一，让戚继光和李成梁，分别驻军朝鲜，相互制衡。”

赵宁眼睛眯了眯，摇摇头。

“不行。”

张居正愣了一下，“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