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十二点零三分。
沈若初坐在沈氏集团三十六层的办公室里,盯着手机备忘录上的五个字,看了整整二十秒。
明天中午,找他。
昨晚在茶室里说过的话,被一夜睡眠和大半瓶矿泉水过滤了一遍。
每一个字都还清清楚楚。
她没有后悔。
但真要打开微信时,手指还是在键盘上方停了四五秒。
打一行,删掉。
再打一行,还是删掉。
最后发出去的,只有一句。
昨晚说的事,我清醒状态下再确认一次,方便见面聊吗?
消息发出后,沈若初把手机正面朝下扣在桌上。
她拧开矿泉水,喝了两口。
回复来得比她预想中快。
下午两点,京海饭店三楼私厨包间。
没有多余客套。
没有半点情绪外泄。
林浩式标准回复。
沈若初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起身从衣架上取下风衣。
出门前,她站在落地镜前,整理了一下领口。
然后把昨天那副细金属框眼镜摘下,换回了银框。
银框沉一些。
压得住场面。
……
下午两点。
京海饭店三楼。
包间不大,一张四人圆桌,窗帘半拉着,午后的光线柔和安静。
林浩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
面前摆着一壶龙井。
沈若初推门进来,在他对面坐下。
林浩抬眼看她。
“茶还是酒?”
沈若初答得很快。
“茶。”
林浩给她倒了一杯,把茶壶搁回原位。
沈若初端起来抿了一口,放下杯子。
“昨晚的提议,我重新讲一遍。”
她的语速比昨晚慢了半拍,用词也更稳。
“对外以情侣身份出现,应付双方长辈的催婚压力。”
“设定明确期限和边界。”
“双方保有随时单方面终止的权利。”
说完,她双手平放在桌面上,等着对面给结论。
林浩看了她两秒。
“你确定不是酒还没醒?”
沈若初面不改色。
“我今天喝的是矿泉水。”
“那我给你一个清醒的答案。”
林浩把茶杯推到一侧,身子微微前倾。
“不行。”
两个字,干净利落。
沈若初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蜷了一下。
很快又恢复平整。
“理由?”
“三个。”
林浩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假关系的本质是信息造假。”
“你我在商业圈里靠的是信用。一旦假交往传出去,所有人都会重新评估我们的判断力。”
“被戳穿的时候,伤口比没谈过还深。”
沈若初没说话。
林浩继续往下说。
“第二,你的家人不傻。”
“你大伯母昨天盘问我的那套路数,老道得能去做尽调。”
“演三个月可以,演半年必然露馅。”
“骗长辈的代价你承受不起,我也不想趟这趟浑水。”
沈若初端着茶杯的手收紧了一点。
“第三。”
林浩停了一下,目光落在她脸上。
“你值得一段真的。”
“拿假的凑数,配不上你。”
包间里安静了好几秒。
只有空调出风口细细的声音。
沈若初垂下眼,视线落在杯子里漂浮的茶叶上。
她向来擅长拆解逻辑。
可这三条,她一条都拆不掉。
尤其是第三条。
太不像商业判断。
但偏偏最重。
“这三条,我没法反驳。”
她的声音很稳,只是语速比刚才又慢了些。
“那就到此为止?”
“不是。”
林浩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
“我可以帮你挡一回。”
沈若初抬起头。
林浩放下茶杯。
“你家如果有饭局,需要人帮忙拦酒挡驾。”
“我可以以商业合作伙伴和朋友的身份出席,帮你分担一部分长辈的催婚火力。”
“不演戏,不造假。”
“就是正常朋友帮忙。”
“长辈问起来,就说两家在谈项目,吃个便饭顺便认识一下。”
沈若初盯着他看了三秒。
“你用真实身份去帮我挡催婚火力,结果不还是会让他们觉得我们在发展?”
“会。”
林浩答得坦然。
“但这和主动骗他们,是两码事。”
“他们自己脑补的故事,跟我当面说谎编的故事,性质完全不同。”
“前者叫长辈的一厢情愿,翻车了,他们的面子还能兜住。”
“后者叫当面欺诈,翻车了,你在家里的信用直接归零。”
沈若初安静了很久。
这套逻辑从头到尾都严丝合缝。
甚至连退路都替她算好了。
很林浩。
也很烦人。
因为太对了。
她拿起茶杯,慢慢喝完最后一口。
“好,就按你说的。”
林浩点头。
“下次有需要我出面的饭局,提前三天通知我。”
沈若初差点被这句话呛到。
“提前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