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雨丝带着凉意,斜斜飘进修表铺敞开的木门,在青石板地面上洇出一个个小小的湿痕。老周坐在柜台后,手里捏着颗新拆封的樟脑丸,正往铁皮盒里放——之前的樟脑丸已经挥发得只剩个小疙瘩,盒里的旧物件却依旧干爽,李素兰的半片麦穗还保持着当年的弧度,晓阳画的太阳蜡笔色虽淡了些,却依旧透着孩子气的暖。
他指尖刚碰到晓阳那封装着换灯钱的信封,门口就传来“吱呀吱呀”的车轮滚动声,混着雨丝打在帆布上的“沙沙”声。抬头望去,何兵正推着一辆半旧的二八大杠自行车站在门边,车后座用麻绳绑着个鼓鼓囊囊的粗布布袋,雨水顺着他的帽檐往下滴,在肩膀上洇出深色的印子,裤脚溅满了泥点,一看就是冒雨骑来的。
“周叔,没打扰您吧?”何兵把自行车停在屋檐下,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雨水,又把布袋往怀里拢了拢,像是怕里面的东西受潮。他快步走到柜台前,把布袋轻轻放在上面,粗布摩擦着玻璃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这是工地食堂腌的萝卜干,俺媳妇昨天刚晒好的,说让您尝尝,配粥吃香。”他说着,伸手解开布袋口的绳子,一股咸香混着阳光晒过的气息飘出来,里面的萝卜干切得均匀,颜色是透亮的橙红色,看着就有食欲。
老周刚要开口说谢谢,何兵又转身走向自行车,从车筐里拿出个崭新的笔记本——封皮是藏蓝色的,还带着塑封的光泽,显然是刚买的。“之前跟工头借的施工日志快写完了,俺昨天发了工钱,就去文具店买了这本新的。”他把笔记本递过来,指尖有些局促地蹭着封皮,“以后每月十五号,俺还来您这记还款,一笔一笔都写清楚,绝不差事儿。”
老周接过笔记本,翻开第一页,何兵已经用铅笔轻轻画了个表格,表头写着“日期”“还款金额”“剩余金额”,字迹比之前写悔过书时工整了不少,笔画也稳了,看得出来是特意练过的。他正想说话,门口的风铃突然“叮铃”响了,晓阳穿着白大褂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个穿粉色校服的小女孩,女孩手里紧紧攥着幅卷起来的画,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周叔,我们来看看您。”晓阳笑着把伞收在门边,又摸了摸身边女孩的头,“这是妞妞,上次我去乡下义诊时,她家屋顶漏雨,何兵知道后,特意抽了半天假去帮忙修好了。”
妞妞抬起头,怯生生地看着老周,把手里的画递过来:“周爷爷,这是我画的修表铺,谢谢您和何叔叔帮我家。”老周接过画,慢慢展开——画纸上,修表铺的玻璃门亮着暖黄色的灯,门口站着三个小小的人影,一个戴眼镜的爷爷,一个穿工装的叔叔,还有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旁边还画了棵开满花的老槐树,天空是淡蓝色的,飘着几朵胖乎乎的云,虽然笔触稚嫩,却满是真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