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四海推着自行车走后的第三天清晨,天刚蒙蒙亮,修表铺的木门还没完全敞开,就传来一阵急促的“噔噔”脚步声——鞋底蹭过青石板路,带着点赶路的慌,却比上次来讨说法时多了几分踏实。老周刚把铁皮盒从柜台下搬出来,指尖还沾着樟脑丸的清苦,抬头就看见赵四海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个鼓得溜圆的粗布兜,帆布带子勒得他指节发白,额头上沾着层薄汗,顺着鬓角往下滴。
“周叔,早。”赵四海把布兜轻轻放在柜台上,布面摩擦着玻璃,发出细碎的声响。他往后退了半步,双手在衣角上蹭了蹭,像是有点不好意思,“这袋是俺老家后山坡种的小米,前几天刚磨的新米,比您上次给俺的还香,熬粥能出三层米油;另一袋是俺媳妇腌的芥菜,用的是去年晒的粗盐,配粥吃正好,不齁。”他说着,又从夹克内袋里掏出一沓现金,纸币皱巴巴的,还带着体温,显然是在怀里揣了许久。他低着头,一张一张数得仔细,连角票都捋得平平整整:“这是2000块,俺跟工地的老张借了500,自己攒了1500,先还一部分,剩下的俺跟老板申请了夜班,多干两个小时,争取下个月再还5000。”
老周接过现金,指尖触到纸币上的褶皱,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暖了暖。他没急着数,而是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个新的牛皮纸信封,把钱放进去,又在信封上写了“赵四海还款2000元”,才打开铁皮盒,将信封和之前那张“剩余元”的纸条放在一起。他拿起钢笔,笔尖在纸上顿了顿,仔细划掉旧数字,一笔一划写上“剩余元”,写完还特意把纸条举起来,让赵四海看清楚:“不用急,夜班太累,你先顾着自己的胃病,钱的事慢慢来,我又不催你。”
赵四海看着纸条上的数字,眼眶有点发热,刚要说话,就听见门口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晓阳提着医药箱走进来,白大褂上还沾着点晨露。她看见赵四海,挑了挑眉,却没像上次那样带着警惕,反而从医药箱里拿出个白色小药瓶,递了过去:“这是我托同事从医院拿的胃药,比你之前吃的那种刺激性小,每天饭前吃一粒,能管大半天。”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别总吃工地食堂的冷馒头,早上煮点你带来的小米粥,养胃。”
赵四海双手接过药瓶,攥得紧紧的,耳朵红到了脖子根:“谢谢晓阳大夫,俺现在每天都在食堂打热饭,不敢再空腹干活了。”他说着,指了指门外,“俺早上来的时候,看见何兵往这边走,好像还扛着块木板,说是要给您修柜台。”
话音刚落,何兵的声音就从门口传来:“俺说谁在背后提俺呢!”他扛着块半新的木板走进来,木板上还带着淡淡的松木香——是工地库房里剩下的边角料,他特意挑了块平整的,连夜打磨光滑。“周叔,您这柜台右下角的裂缝又大了点,俺今天给您补补,再刷层清漆,能再用好几年。”他把木板放在地上,看见赵四海手里的药瓶,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算你小子识相,知道踏实还钱,要是再敢耍上次的花样,俺第一个不饶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