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雷援朝开着装满化肥的拖拉机,“突突突”地回到了红星大队。
这回雷援朝出门前后一共五天。他一进家门,就跟丁香李说了一件大事:在化肥厂他碰见一个同样来拉化肥的山西师傅,姓伍。这位伍师傅性子豪爽,大大咧咧的,是个xing情中人。雷援朝跟他一打交道,就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伍师傅跟雷援朝透露了一个消息,去山西煤矿挖煤,当煤矿工人,收入挺可观的。这消息让雷援朝着了迷,他缠着伍师傅打听了煤矿的地址、电话号码这些。伍师傅告诉他,要是去的话可以找他,他在煤矿那边经常跑运输,人头熟,还把自己的联系方式留给了雷援朝。
丁香李不太赞成他背井离乡跑那么远。她平时也听人说过,煤矿工人又辛苦又危险,虽然收入比别的行当高,可担的风险也是别的行当比不了的。
可雷援朝去意已决,说先去干一年试试,要是不好随时回来。
丁香李提了三条,想打消他外出的念头:第一,雷东仨兄妹已经没了爹,万一他们叔爹再出点事,你觉得这个家还能撑得下去吗?第二,你现在是拖拉机师傅,你知道有多少人盯着你那个位置吗?你要是放弃了,以后想回去可就难了。第三,你就不怕你不在家,有人对我下手?
说实在的,第一条、第二条对雷援朝都没什么威慑力,真正让他心里犯嘀咕的是第三条。
话说回来,丁香李的初恋是二狗。两个人是在一次集体劳动中认识的,那时候好上了。不过那个年代,婚姻大事主要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自己说了不算。丁香李的父母嫌二狗是个孤儿,死活不同意他俩在一块儿。后来媒婆就把她介绍给了雷援朝。刚结婚那阵子,雷援朝还挺提防丁香李和二狗来往的,后来日子久了,他看清了丁香李的人品,也就不怎么在意了。可二狗心里头却一直放不下丁香李,总想找机会接近她。
雷援朝心里清楚,整个红星大队,能对丁香李构成伤害的,也就只有二狗了。要是自己去山西挖煤,那就得把二狗也带走。可二狗是民兵连长,他愿不愿意辞了这个职务?雷支书又同不同意他辞职?要是辞不了,二狗就走不了。
见丁香李不同意,雷援朝那次也就只是嘴上说说,没真做决定。可家里经济压力大,加上煤矿挣钱多,他想去的念头还是特别强烈。
那天吃完晚饭,雷援朝说是去大队,实际上去了二狗家。他早就打听好了,二狗那晚在家。
二狗在程艳艳家住好长一阵子了,这在红星大队已经是公开的秘密。其实两个人都只想搭伙过日子,不想领证结婚。至于为什么,有人说二狗心里还惦记着丁香李。不过最近二狗很少去程艳艳家了,什么情况?也没人有兴趣打听。
二狗家挨着雷支书家,也怪不得他跟雷支书走得近。
雷援朝瞒着丁香李,从家里拿了十个鸡蛋、一瓶米酒酿,敲响了二狗家的门。敲门声压得很低,怕惊动隔壁的雷支书。
门“吱呀”一声开了。
二狗站在门口,一脸惊讶,倒是挺热情地又是握手又是拥抱,可就是不让路。
雷援朝不高兴了,嚷嚷道:“咋,不让进?”
顺手把东西递给了二狗。
二狗接过去,好像是理所应当似的,连声谢谢都没说。
二狗转过身,领着雷援朝进了堂屋,在客座坐下。堂屋里只挂着一盏灯,灯光昏暗,阴森森的,怪吓人的。
二狗把一小袋花生倒在八仙桌上,又把雷援朝带来的酒拿出来,倒进两个青花瓷碗里。
雷援朝四下打量了一下堂屋,心里有点发虚,说:“你这房子大,又是老房子,一个人守着,不寂寞吗?”
二狗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雷援朝说:“要不是你把香李从我手里抢走了,说不定我这里早就儿孙满堂了。”
这回轮到雷援朝直愣愣地看着二狗了。看了一会儿,他“哼”地笑了一声,端起酒碗岔开话题:“喝酒喝酒,今天咱兄弟俩好好喝几盅。”
二狗也端起酒碗说:“援朝哥,今天是不是香李惹你生气了?你可忍着点儿,万一她也跟人跑了,你那三个侄子咋办?”
雷援朝连“呸”了好几声:“你个乌鸦嘴,就不会说点好听的!”
二狗笑着安慰他:“开个玩笑嘛。就算全世界的女人都跟人跑了,丁香李也不会跑。哎,你今天来到底啥事?你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主儿。”
雷援朝把去山西挖煤的事儿跟二狗说了。
二狗吃了一惊,拿一种陌生的眼神打量着雷援朝。
雷援朝瞥了他一眼说:“你去不去,得赶紧拿主意。”
二狗想了半天,还是犹豫不决。
雷援朝替他拿主意了:“你呀,最符合条件。上无老下无小中无妻,无牵无挂的。”
二狗叹了口气说:“我是大队民兵连长,走不开啊。再说我正热恋着呢,一停下来,那女人可就不是我的了。”
舍不得热恋中的女人,这才是二狗犹豫的真正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