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东雷方雷红每人送过来一杯凉茶,放下后又跑去找小雪儿玩跳房子了。
多懂事的孩子。
丁香李看着三个孩子,叹了口气说:“有人劝我改嫁,可我能忍心扔下仨孩子不管吗?我已经想好了,这辈子就把仨孩子养大成人。”
佘雪儿的眼眶里已经溢满了泪水。她是为孩子的可怜流泪,也是为眼前这个苦命又坚强的女人流泪。她忍不住哽咽着说:“嫂子,你就把仨孩子交给我和小虎吧!”
丁香李摆摆手说:“我是孩子的婶娘,是孩子最亲的人,我没理由让你们来担这个责。”
佘雪儿和雷小虎对视了一眼。雷小虎说:“嫂子,有一件事一直压在我心里,想跟你说,可我一直没勇气开口。”
丁香李“唉”了一声说:“你还有什么不敢跟嫂子说的?”
雷小虎说:“嫂子,都怪我。要不是我,援朝哥不会死。”
这话让丁香李愣住了。她盯着雷小虎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雷小虎说:“援朝哥是为了救我才死的。”他使劲揪着自己的头发,痛不欲生,低声抽泣着。忽然抬起头,用手掌抹了把眼泪,接着说,“当时我走在最后面,援朝哥在我前头。危险来的时候,援朝哥转过身来拽住我的胳膊往前一推,我往前踉跄了好几步才站稳。我回头一看,援朝哥已经被塌方的土石埋住了。我急坏了,要回去救他,这时候不知道从哪儿冲出来两个人,一人抓着我一只胳膊,把我拽出了坑道。我拼命挣扎,喊着要去救援朝哥。其中一个人冲我吼:‘你不要命了?里面还在塌方!’我对不起援朝哥,要是我走得快一点,就能走出塌方区了,援朝哥就不用救我,他就不会被埋了……”
丁香李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眼睛直直地盯着地面,一动不动。
雷小虎继续说:“援朝哥是因为我才死的,所以他该担的责任,应该由我来担。包括仨孩子的抚养教育,还有给嫂子的补偿。”
丁香李呆滞的目光慢慢移到雷小虎脸上。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理解和善良。
佘雪儿拿出一个小布包,从里面掏出一大捆钱,整整一万元。这是雷小虎挖煤两年攒下的全部家当。在那个年代,万元户可稀罕得很。
佘雪儿说:“嫂子,这个家全靠你了。我和小虎也帮不上什么忙,这一万块钱请嫂子收下,补贴家用。”
雷小虎也说:“嫂子,你要是不收,不让我分担责任,我这辈子心里都过不去。”
丁香李抹干眼泪,怔怔地看着雷小虎和佘雪儿,对那一万块钱却视而不见。
雷小虎以为丁香李嫌少,赶紧解释:“嫂子,我手里现在就这么多。以后有需要了,我再给。”
这话像刀子一样扎在丁香李心上。她的火气“腾”地就上来了,愤愤地说:“小虎、雪儿,你们今天来就是为了送钱吗?要是真为了这个,那我告诉你们,现在拿上你们的钱,马上给我离开这儿!你们今天要是把钱留下了,以后这个家,你们再也不要踏进半步!”
丁香李还从来没发过这么大的火。
雷小虎和佘雪儿像被火烫了一样,愣在原地。
丁香李缓了口气,接着说:“小虎,援朝救你,是他自己的选择,跟你没关系。你不该对他的死负责。你只要记着他、念着他的好就行了。要说什么补偿赔偿,那也是煤矿的事,不是你的。虽说煤矿老板跑了,可公安不是在通缉吗?法网恢恢,他迟早跑不掉。我相信援朝的事,最后一定能得到赔偿。”
佘雪儿说:“嫂子,在赔偿还没拿到之前,这钱你先拿着用。”
丁香李刚缓和的脸色又绷紧了。她指了指那捆钱,让佘雪儿收起来。
佘雪儿不敢,看了看雷小虎。雷小虎也拿不定主意。
丁香李几乎是在喝斥了:“雪儿,把钱收起来!不然我可真急了!”
说到“急”,佘雪儿真怕了,刚才那一幕还历历在目呢。
雷小虎知道拗不过丁香李,就让佘雪儿把钱收了回去。
钱被丁香李拒了,雷小虎又提了另一个要求。可这要求刚说出口,就被另一个声音给堵了回去。
丁香李顺着声音望去,见程艳艳和二狗提着大包小包,姗姗走来。
二狗和程艳艳自从煤矿回来,这还是头一回来丁香李家。他们不是不想来,是怕触景生情想起雷援朝,心里难受。再说丁香李还没从悲痛中走出来,怕来了反而勾起她的伤心事。
雷小虎提了什么要求?被程艳艳给拦下了?
雷小虎说,想把雷东雷方雷红过继到自己名下,做他的继子女。
这话碰巧被程艳艳听见了,她一口就给否了。
这就怪了,程艳艳凭什么拦着?原来,雷红刚出生那会儿,程艳艳就认了雷红做干女儿,后来又认了雷东雷方做干儿子,是仨兄妹的干娘。她拦着,八成是怕丢了干娘的身份。
当然,程艳艳拦着没用,关键还得看丁香李的意思。
等程艳艳和二狗坐定,丁香李先说了声谢谢,然后表明了态度:雷东仨兄妹不认继父继母,也不认干爹干娘。这话等于同时拒绝了雷小虎和程艳艳。
程艳艳问为什么不认。
丁香李说:“为了仨孩子好。没那么多为什么,不认就是不认。以前认了的,从现在起也取消。”
也就是说,程艳艳也不再是干娘了。
话说得很硬,看来没什么商量的余地了。
程艳艳冲雷小虎使了个眼色,想让雷小虎再争取争取。
雷小虎太了解丁香李的脾气了,她打定主意的事,想改比登天还难。他和佘雪儿交换了一下眼色,佘雪儿便说:“其实也不一定要认干爹干娘。叔啊婶啊不是挺好的吗?以后还叫叔、叫婶。”
程艳艳说:“那我算什么?”
佘雪儿说:“你就是姨呀!”
丁香李趁热打铁说:“我不叫你姐吗?他们当然叫你姨了。你要是嫁给二狗,这个姨就变成婶了。”
程艳艳说:“那我还是做姨吧。”
说到二狗,大家才发现二狗不见了,不知道跑哪儿去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