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京,瓜尔佳·鳌拜。
鳌拜抬起戴着皮手套的右手。
身后的数千镶黄旗轻骑齐刷刷定住。
寂静无声。
鳌拜仰头盯着夜幕下的关城。
安静。
没有火把,没有巡夜的梆子声,闻不到活人的气味。
两日前,驻防锦州的鳌拜接到盛京两位辅政王的八百里加急调令。
他二话不说,当即点齐镶黄旗最精锐的轻骑,只带了三日的干粮,一人双马,日夜狂奔三百三十里,今夜终于叩到了这座大明朝最坚固的铁门前。
一名巴牙喇甲喇额真凑上前:“主子,城头不见明狗的旗帜,门楼子全黑了。”
鳌拜低喝出声:“搭绳梯,爬上去看!”
十几名身手最矫捷的镶黄旗死士找来几根长木跨过护城河,借着绳梯翻上了四丈多高的瓮城墙。
半柱香后。
一名死士顺着绳索滑下,半跪在鳌拜马前,声音发颤:“主子!城头空了!连个鬼影子都没有!红衣大炮、床弩、滚木礌石,全搬空了!”
鳌拜重重搓了一把脸,喉头滚出粗重的喘息。
真的是一座空关!
“带一百个兄弟,进去开门!”鳌拜指着城门洞。
一百名悍卒摸黑钻进深邃的城门洞。
鳌拜骑在马上,马缰在掌心勒出深深的红印。
他太需要这场滔天的战功了。
去年皇太极驾崩,崇政殿前皇位之争。他鳌拜同索尼等八大臣歃血为盟,率领两黄旗的精锐护军,全副武装围住大殿,拥立豪格为帝。
他在大清门前按剑立誓:“若不立先帝之子,我等宁死从帝于地下!”
正是这拿命赌上去的兵变威胁,硬生生逼得多尔衮低了头,放弃称帝的野心,捏着鼻子立了六岁的福临为帝。
但他得罪了多尔衮。
多尔衮掌权辅政后,立刻开始清算。正白、镶白两旗成了天子近卫,驻守盛京。而他鳌拜和两黄旗的将士,全被外放各地驻防,处处受打压。
他现在是三等昂邦章京(三等子爵),在这朝不保夕的朝局里,多尔衮随时可能向他发难。
但今夜,只要他鳌拜
天下第一关的“双向奔赴”
战马剧烈喘息,白沫顺着马嘴滴落。这两千骑兵一人三马,硬是用四天的时间,狂飙突进六百里!沿途跑死了数百匹战马!
谢君友布满血丝的双眼盯着前方的城门。
西门没有关严,两扇巨大的包铁城门虚掩着。城门内外的官道上一片狼藉,丢弃的破旧板车、散落的杂物、数不清的凌乱脚印和车辙,一直向南延伸。
吴三桂带着辽东军民仓皇撤退留下的痕迹。(如果有变,要撤回山海关,所以西门不会堵)
“将军,到了!咱们抢到了!”一名亲兵校尉声音嘶哑。
“别高兴得太早,吴三桂贼得很。”谢君友拔出腰间横刀,“派二十个机灵的弟兄,进去摸摸底!防备有伏兵!”
二十名大顺老营精锐立刻下马,端着连弩和短刀,顺着门缝溜了进去。
外面剩下的两千骑兵连下马休息都不敢,死死盯着那道门缝。
不多时,一名老营兵跑了出来,满脸狂喜:“将军!全空了!咱们连瓮城和城门楼子都探了,火炮和军械全搬走了,没明军!”
“呼——”
谢君友长长吐出口气。他抬手擦了一把脸上的黄土,咧开干裂的嘴唇。
“天命在闯王!天命在大顺!”谢君友高举横刀,厉声大喝,“入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