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自己人轰碎的军心
李自成猛地转头,看向前方。
视线尽头。
漫山遍野的新营丢掉兵器和头盔,哭爹喊娘地朝着中军大阵的方向倒卷逃命。
在他们身后,满洲铁骑的弯刀正不紧不慢地收割着落后者的首级。
多尔衮的算盘打得极其毒辣。
他要借着这些溃兵的肉体,直接冲散大顺军最核心的中军老营!
一旦中军被自己人冲垮,这十二万大军,今天全得埋在这片平原上。
李自成胸膛剧烈起伏。
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崩起。
他猛地扭头,死死盯住侧边居中的数十门红夷大炮。
“传令炮营。”
李自成咬紧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字眼。
“所有火炮,填实心铁弹和散弹。”
“炮口,对准建奴重骑。”
炮营的管营将领愣在当场。
他顺着炮口的方向看过去。
前方密密麻麻跑过来的,全是他们新营的自己人。建奴的骑兵还在几百步开外!
“闯王!”
管营将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头磕得砰砰作响。
“那边全是咱们大顺的弟兄啊!这炮口一轮轰过去,死的全是自己人呐!”
周遭的将领全变了脸色。
刘宗敏上前一步,嘴唇动了动,没敢出声。
“铮——”
李自成反手抽出大剑。
“额说开炮!”
李自成的咆哮声盖过了隆隆的马蹄声,透着走投无路的癫狂。
“不把他们打散,建奴就会踩着他们的尸骨,踏平额的中军!”
“不开炮,咱们十二万人今天全得死这儿!”
李自成一脚踹翻管营将领。
他踏前一步,手中大剑狠狠劈下。
“开炮!给额开炮!!!”
三十门红夷大炮接连怒吼。
炮口喷出丈余长的火舌,浓烟吞没了整个炮营阵地。
实心铁弹和散弹裹着灼热的气浪,砸进前方密密麻麻的人群。
最先被轰碎的,是那些跑在最前面的大顺新营溃兵。
最先被轰碎的,是那些跑在最前面的大顺新营溃兵。
一颗实心铁弹略带弧度的射过来,撞上一名奔逃的新营步卒。那人的上半截身子凭空消失,只剩两条腿向前踉跄了两步才倒下。
铁弹的动能丝毫未减,翻滚弹跳着往前,又撞碎了几个人马,才缓缓嵌进泥地。
散弹更加恐怖。
数百颗铁丸呈扇面铺开,五十步内横扫出一片片空白地带。溃兵和追兵混在一处,根本分不出谁是谁。
铁丸不长眼,不认人,只管把射程内一切活物打成筛子。
被自己人轰碎的军心
最前方的两个牛录几乎被炮火吞没,残存的白甲兵三三两两散落在旷野上。
“撤——!”
凄厉的铜哨声尖锐刺耳。
白巴牙喇的重骑兵拨转马头,向两翼散开。红巴牙喇紧随其后,弯刀收鞘,马速拉满。
第三轮铁弹追着撤退的骑兵咬了过去,又掀翻了十几骑。但骑兵散开之后,炮弹的杀伤效率骤然下降,更多的铁弹砸进空地,溅起一柱柱泥浆。
李自成攥着大剑的手在发抖。
是杀红了眼之后的亢奋,和亢奋退去之后的后怕,如果不及时轰击,左翼溃兵将直接影响到中军,届时不战自溃。
阵前的旷野上,大顺新营溃兵的尸体和满洲骑兵的残骸混在一起。被实心铁弹碾碎的血肉,分不出哪一方,全都是一个颜色。
“大哥……”
刘宗敏策马到李自成身边。
他看了一眼远处的惨状,咽了口唾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