赐住秦王府
朱由检的手掌一下下拍着她的后背。对于周皇后来说,这是时隔一个多月的生死重逢。
可对于朱由检来说,这是跨越了二十年的再见。
他双臂收拢,抱得极紧。
袁贵妃红着眼圈,抱着昭仁公主站起身,屈膝行礼。
昭仁公主从母亲怀里探出脑袋,怯生生地喊了一句:“父皇。”
奶声奶气的两个字,在这压抑的大殿里异常清脆。
朱由检喉咙发涩,冲袁贵妃点了点头。
“都瘦了。”
长平公主走上前,规规矩矩地福下身子。
“父皇万安。”
朱由检伸手托起女儿的胳膊,打量着这张脸,眉眼和周皇后年轻时一模一样。
殿外传来急促的皮靴声,夹杂着少年人压抑的喘息。
朱慈炯
赐住秦王府
他指了指那四口沉甸甸的大箱子。
“大明如今国库内库都空虚得紧,皇爷硬是抠出这一万两雪花银,权当给殿下添置家用,安顿门庭。”
旁边一个太监捧着托盘上前。
上面是一套叠得四平八稳的亲王衮服。团龙在宫灯下,刺得人眼晕。
小黄门拱手:“委屈殿下了。”
朱聿键盯着那套衮服,喉结上下滚了滚。
午门外。
偌大的青石广场空空荡荡,打更的梆子声从远处飘来。
墙根的石狮子阴影里,缩着两道干瘦的人影。
这张曾经端庄秀丽的脸,早已被八年的囚徒岁月搓揉得形如枯槁。
她身旁蹲着个头发花白、背脊微驼的老太监。
庞天寿,这是朱聿键从小一起长大的贴身大伴。当年唐王募兵被废,押解凤阳高墙圈禁,宗人府避之不及。
是庞天寿散尽半辈子攒下的体己钱,一路打点看守的阉狗,偷偷送食送药,才让朱聿键和曾氏在高墙内过得稍微好点。
“大伴……”曾氏牙关打着颤,“爷进去两个时辰了。那锦衣卫把咱们从凤阳拉到南京,皇上……皇上到底要干什么?”
庞天寿搓着粗糙的手,强挤出笑脸。
“夫人宽心,陛下若是真要降罪,在凤阳直接赐下毒酒就是,何必大费周章接到南京?爷是个有福的,定能逢凶化吉。”
话虽这么说,庞天寿那两条腿却抖得不停。
天威难测。
那位以严苛寡恩著称的当今圣上,大半夜把一个废藩提溜进宫,谁知道是赐宴,还是赐死?
幽深的门洞里,忽然传出一阵错落的脚步声。
幽深的门洞里,忽然传出一阵错落的脚步声。
庞天寿猛地抬头。
一长串明晃晃的宫灯驱散了门洞的黑暗。
朱聿键走在最前头。
他依旧穿着那身寒酸的素衣,步伐还有些不稳。但那原本佝偻了八年的脊背,此刻挺得笔直。
后面,浩浩荡荡跟着捧着物件的宫女太监。再往后,是四个大汉将军抬着压弯了扁担的大樟木箱子。
庞天寿老花眼眯成一条缝,整个人呆住了。
他撑着石狮子的底座站起来,往前迎了两步。
“爷?”
庞天寿看着这阵仗,心头直打鼓,“爷!咱们……咱们现在回会同馆?”
朱聿键站定,看着面前瑟瑟发抖的妻子,看着满脸惊惧的老太监。
“不回会同馆。”
嗓音沙哑,底气却足。
“陛下安排了公公,带咱们去新宅子。”
话音刚落。
领头的那名司礼监太监极有眼力见,小跑两步绕到朱聿键身前。
双膝一软。
“扑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