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乃乱命!
陈士奇转过头盯住那名传旨的锦衣卫百户。
“还有瑞王殿下!”
“瑞王千岁驻跸重庆!你让本抚丢下宗室亲王,不战而退?这叫弃地辱藩!大逆不道!太祖高皇帝的律法,丢了亲王,你我都要凌迟处死!”
陈士奇一把扯开头顶的乌纱帽,狠狠掼在青砖上。
花白的头发散乱下来,贴在满是冷汗的额头上。
“昔年土木堡之变,于少保能以‘祖宗陵寝、京师根本俱在此地’驳斥南迁!今日重庆,便是四川之根本!”
“此乃乱命!误国之乱命!”
他扬起脖子,干瘦的身躯拦在堂屋正中。
“本官宁死重庆,不敢弃门户以陷全川于死地!你秦良玉若要退,就用这把尚方剑,先斩了本官的头!”
王行俭与陈纁等几名文官见状,纷纷站在陈士奇身后。
“下官宁死不退!誓与重庆共存亡!”
大雨如注,砸在堂外的青石板上,溅起一地的水雾。
秦良玉握着剑柄的手背,青筋根根凸起。
她在四川打了一辈子的仗,陈士奇说的字字句句,都是兵家至理。
陈士奇是个不知兵的腐儒,但重庆的地理位置摆在这里。大门一丢,张献忠的数十万大军就会像决堤的洪水,灌满整个川西平原。
没有天险的成都,拿命填都守不住。
皇上不知道吗?
秦良玉脑海中浮现出密旨上,那行关于蜀王府的御笔——“尽取蜀王府财帛”。
大明两百多年的祖制,藩王是皇家的体面。皇帝却明旨让她去抄蜀王的家,抢亲王的钱粮充当军资!
这是要把四川的天彻底翻过来。
皇上不想在重庆添油耗死仅存的精锐。皇上要的是破釜沉舟,把四川所有的兵力、粮草、人口全部收缩,博一线生机。
“陈大人。”
秦良玉面色一沉。
“你以为,大明还有
此乃乱命!
“东边……东边传来的塘报!”驿卒猛地抬起头,脸上泥水混着泪水,“闯贼……攻破了北京城!神京沦陷了!”
大堂内。
陈士奇从地上弹了起来,一把揪住驿卒的衣领。
“你放肆!京师城池坚固,三大营精锐十万,怎会沦陷!”
王行俭冲上前,一脚踹在驿卒的肩膀上。
“定是流寇派来的细作!散布谣,动摇军心!秦帅,此人当斩!”
秦翼明握紧刀柄,上前就要拿人。
“小人不敢妄啊!”驿卒拼命磕头,额头撞在青砖上砰砰作响:“这是从湖广、河南逃难入川的流民,还有北边溃下来的残兵亲口说的!”
驿卒哆嗦着从怀里掏出一份被油布层层包裹的急递抄件,高高举起。
“流贼进了九门,换了大旗!陛下……陛下率军浴血杀出重围,已经渡江南下!”
“神京……没啦!”
陈士奇双手一松。
整个人像被抽干了骨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若不是身后的陈纁将他托住,这位四川巡抚便要一头栽在地上。
“京师……没了?”
陈士奇仰着头,看着大堂漏水的屋檐,两行浊泪滚滚而下。
“列祖列宗的宗庙……皇陵……”
满堂文官,哭声四起,有人以头抢地,有人捶胸顿足,大明的精神支柱,在这一刻被彻底砸碎。
秦良玉定在原地,身体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