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刀给最想握刀的人
卯时。秦淮河水面笼着一层雾气。
画舫上的灯笼刚熄没多久,沿岸青石板路上,几个倒夜香的苦力挑着木桶往回赶。
偶尔有早起的店家打开门板,发出
"吱呀"
一声响。
城南聚宝门方向,大批身披飞鱼服的缇骑悄无声息地散开,马蹄裹了厚布,长刀压在腰间。没有惊动五城兵马司,千多号人分成三十几股,化作金陵城暗巷里的黑影。
镇抚司衙门内,李若琏马刀拄地,坐在太师椅上,桌案上压着一份长长的名单。
城北三山街,“通达牙行”。
黑漆大门刚抽掉
把刀给最想握刀的人
通篇痛斥冯舒“辱没斯文”、“利欲熏心”。声明此事纯属冯舒个人行径,与江南士林绝无半点干系。
虞山居士钱谦益的半野堂,大门紧闭。
来求见、求情的人在门外站了一排,管家只隔着门缝回了一句:“老爷抱恙,不见客。”
后院书房里,一个铜火盆烧得极旺,一叠叠信笺被丢进去,化作黑灰。
镇抚司诏狱底层。
火把插在墙上的铁环里。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霉味,让人作呕。
冯舒被扒了外衣,双手吊在木桩上。身上已经挨了十几鞭。皮肉翻卷,血水顺着脚踝滴进地上的暗沟里。
镇抚司经历拿着那本从牙行抄来的账簿,走到木桩前。
“崇祯十七年六月初九,大通钱庄支银一千六百两,这笔钱,给谁的?”
冯舒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胸膛剧烈起伏。
“我的,做买卖周转的银子。”
经历翻过一页。
“六月十二,你去了钱府,待了两个时辰。进去时提着木箱,出来时空手。装的什么?”
“带了两坛黄酒,一匣子糕点,拜望恩师。”冯舒紧咬牙关。
李若琏推开刑房铁门,走到冯舒面前。
刀鞘拍打着冯舒鲜血淋漓的脸颊。
“还在撑?”
李若琏双手抱胸。
“能支使动礼部和应天府学的人,能调动几万两银子不留下痕迹,能让全城的牙行都听你号令。南京城里有这个本事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冯舒仰起头,笑声沙哑。
“这买卖就是我一人牵的头!流民可怜,我等出钱买籍,给他们一条活路,你情我愿!
李若琏,你这种阉党余孽,休想攀咬清流!牧斋先生乃海内大儒,岂会沾染这种铜臭!要杀要剐,给个痛快!”
李若琏收回刀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