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抬头,声音都在发颤:“那……那母亲她……她会不会有危险?对方是……”
她不敢再问下去。
一个守寡多年的伯爵府老夫人,突然怀了身孕,这背后牵扯的事情,光是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
她首先想到的,不是丰家的名声,不是自已的处境,而是婆母的安危。
丰付瑜看着妻子眼底那毫不作伪的担忧,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戳了一下。
这就是他的妻子。
哪怕自已受了天大的委屈,在听到婆母出事时,第一反应仍是关心她的安危。
陆家那对自私自利的父子,怎配有这样的女儿。
他反手握住陆嫣然冰凉的手,用自已的体温去温暖她,声音也放得更柔了些:“放心,母亲是心甘情愿的。”
他犹豫了一下,皇上的事情太过骇人,他不能告诉她。
一来怕吓着她,二来,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
“只是对方的身份……有些特殊,是我们伯爵府得罪不起的大人物。”他含糊地解释道,“母亲她老人家也是为了避开京城的风风语,不想被人指指点点,这才主动离京暂避。你不用为她担心。”
原来是这样。
陆嫣然紧绷的心弦稍稍松了一些。
虽然依旧觉得匪夷所思,但只要婆母是安全的,是自愿的,那便好。
“母亲在姑苏,还惦记着你和孩子。”丰付瑜见她神色缓和,继续说道,“她给咱们女儿取了个小名,叫安安。平安的安。”
安安。
陆嫣然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眼眶又是一热。
婆母待她,向来视如已出。
即便在那样的情况下离开,心里想的念的,也还是自已的孙女。
“她还给你和安安留了东西。”丰付瑜扬声对外喊了一句,“把那个包裹拿进来。”
很快,方嬷嬷亲自捧着一个用蓝布包裹得整整齐齐的包裹走了进来。
她将包裹放在床边的矮凳上,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丰付瑜将包裹打开,里面露出的,是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婴儿衣物。
一件红色绣着福字的小肚兜,一顶虎头帽,还有几双小巧可爱的软底布鞋,针脚细密,做工精致,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丰付瑜从中拿起一件,递到陆嫣然面前:“你看,这都是母亲一针一线,熬了好几个晚上赶出来的。她说安安是早产儿,身子弱,要穿最柔软的棉布才行。”
陆嫣然伸出颤抖的手,接过那件小小的衣裳。
衣料柔软,仿佛还带着赶制者的体温。
她用指腹轻轻摩挲着上面细密的针脚,想象着婆母在灯下为素未谋面的孙女缝制衣物的场景。
这些日子以来,娘家的冷漠与绝情,像一把刀子插在她心上。
而婆母这份沉甸甸的关爱,却像一剂良药,温柔地包裹住她鲜血淋漓的伤口。
她的眼泪又一次掉了下来,一滴一滴,砸在那柔软的布料上,迅速晕开一小片水渍。
这次的眼泪,却不再是悲伤和绝望,而是感动和温暖。
丰付瑜没有再劝她别哭,只是安静地陪在她身边,任由她宣泄着情绪。
过了许久,陆嫣然才渐渐止住了泪,她小心翼翼地将那件小衣服叠好,放回包裹里,宝贝似的护在怀里。
她吸了吸鼻子,抬起一双红彤彤的眼睛,看向自已的丈夫。
他身上外穿的衣服还未换下,衣襟上沾着她的泪痕,显得有些狼狈。
风尘仆仆的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疲惫,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眼底布满了血丝。
从姑苏赶回来,又直接去了诏狱,再出来,便直奔陆家,又从陆家赶回伯爵府。
他连口水都没顾得上喝,连衣裳都没来得及换。
陆嫣然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酸又软。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轻声问道:“夫君,你……你是不是还没去看过安安?”
丰付瑜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语气理所当然:“不急,我得先确定你没事。”
一句话,让陆嫣然刚刚止住的眼泪差点又涌了出来。
这个男人,永远都是这样。
嘴上说不出什么动听的话,却总是用最直接的行动告诉她,在他心里,她永远是第一位的。
她心里暖烘烘的,那点因为断亲而残存的伤感,此刻也被这股暖流冲刷得一干二净。
陆嫣然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虽然因为刚哭过,那笑容比哭好看不到哪里去,却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明媚。
“我能有什么事,好得很。”她轻轻推了推他的胳膊,“快去吧,去看看我们的女儿。她很乖,就是太小了,像只小猫儿似的。”
提起女儿,她的声音里充满了为人母的温柔。
“去换身干净衣裳,”她又叮嘱道,带着几分嗔怪,“别带着这一身的风尘和煞气,去吓着咱们的安安。”
丰付瑜看着她脸上重新焕发出的神采,紧绷了一天的心,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他点点头,声音里带着自已都没察觉到的笑意:“好,都听夫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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