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秋杏狠狠踩完,还用鞋底碾了碾,这才像只斗胜了的漂亮小母鸡,高傲地一扭头,冷哼一声,快步跟上了苏见欢。
霍子明抱着脚,满脸的莫名其妙。
我……我这是又怎么惹到这位姑奶奶了?
一旁的春禾看到这一幕,连忙低下头,用袖子捂住嘴,肩膀却忍不住一抖一抖地笑了起来。
看到霍子明看过来,春禾连忙红着脸去追秋杏。
当着人的面嘲笑人家,似乎非常不好。
几人穿过月洞门,绕过一丛翠竹,眼前豁然开朗。
一汪碧水如镜,湖心筑着一座精巧的水榭,飞檐翘角,四面通透,由一条九曲回廊与岸边相连。
“苏夫人,元公子,请。”云流华引着二人走上回廊。
水榭之内,早已备下矮几软垫。
清风徐来,带着水汽与花香,令人心旷神怡。
云流华亲自坐于主位,动作行云流水般点燃了泥炉,煮沸山泉。
他取出一只小巧的白瓷罐,用竹勺舀出些许色泽粉嫩的花茶,置于透明的琉璃茶壶中。
沸水冲入,嫣红的花瓣在水中舒展、翻滚,宛若起舞的仙子,茶汤也迅速染上了一层剔透的琥珀色。
第一杯茶,他双手奉至苏见欢面前的矮几上,温声道:“苏夫人,请用。这是用清晨带露的蔷薇花瓣与春尖一同窨制而成,最是鲜爽。”
苏见欢含笑颔首。
云流华随即转向元逸文,执壶的手微微一顿,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与探询:“元公子,这种花茶,男子怕是喝不惯。庄中另有珍藏的陈年普洱,口感醇厚,不知公子可愿一试?”
这番话听似体贴,却无形中将元逸文与苏见欢划开,仿佛一个是雅客,另一个则是品不来风雅的俗人。
元逸文漫不经心地靠着软垫,姿态闲散,却自有一股不容忽视的贵气。
他抬眸,目光淡淡扫过云流华,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不必麻烦。”他的声音清冷,却带着上位者的高高在上,“云公子既说是新出的好茶,元某自然要尝个新鲜。就这个吧。”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云流华脸上的笑容未变,眼底的温润却淡去了几分。
他不再多,沉默地为元逸文斟上了同样一杯花茶。
茶盏落在矮几上时,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在这安静的水榭中,显得格外清晰。
两个男人之间,无声的较量在茶雾中弥漫开来。
苏见欢却并未察觉这暗流涌动。
她的注意力,早已被矮几上那几碟精致的茶点牢牢吸引。
那不是寻常糕点铺子里的俗物。
一碟是莲花酥,层层叠叠的酥皮薄如蝉翼,染着淡淡的粉,绽开成一朵含苞的莲花,花心一点嫩黄的蕊,做得惟妙惟肖。
另一碟是翡翠绿豆糕,被巧手匠人捏成了几尾活灵活现的金鱼状,连鱼尾的摆动弧度与鱼鳞的细密纹理都清晰可见,仿佛下一刻就要游动起来。
旁边还有一碟桂花定胜糕,做成了小巧的月牙形,上面撒着一层细碎的金桂,香气清甜。
每一件都像是美得让人不忍下口。
苏见欢终是没忍住,纤纤玉指拈起那枚月牙形的桂花糕,送入口中。
桂花的清香与米糕的软糯瞬间在舌尖化开,甜而不腻。
她满足地眯了眯眼,又端起茶盏,轻呷了一口花茶。
蔷薇的芬芳混合着茶的甘醇,冲淡了糕点的甜,只留下满口余韵。
那一瞬间,仿佛五脏六腑都被这清雅的滋味涤荡了一遍,说不出的熨帖舒畅。
她抬起眼,眸中盛满了真切的欢喜,对着云流华嫣然一笑。
“云公子不愧是斗茶魁首。无论是这茶,还是这茶点,都堪称绝品,令人惊艳。”
这一笑,如春风拂过冰面。
云流华心头那点与元逸文争锋相对的意气,瞬间烟消云散。
他眼中的光芒重新变得柔和温润,所有的注意力都回到了苏见欢身上。
“苏夫人喜欢就好。”他立刻殷勤地为她续满茶水,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更柔,“若是喜欢,不妨在庄子里多盘桓几日。清远茶庄景致尚可,也正好让云某,尽一尽这地主之谊。”
元逸文端着茶盏,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将二人的互动尽收眼底。
他没有作声,只是垂下眼帘,看着杯中浮沉的蔷薇花瓣,眸色深沉如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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