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染,苏见欢带着丰付瑜在外面酒楼用了饭,这才回了宅子。
水乡的晚风带着湿润的凉意,吹散了白日的燥热。
“你去歇着吧,”苏见欢在东厢房门口停下脚步,对他道,“今天也劳累了一日,有什么话,明日再说。”
丰付瑜看着母亲平静的侧脸,那些盘旋在心头的话,不知为何,竟一句也说不出口。
可今日所见的一幕幕,又让他觉得这些话显得多余。
他最终只是低低地应了一声:“是,母亲也早些歇息。”
丰付瑜转身进了屋,却久久未眠。
白日的一幕幕在眼前浮现,心里前所未有的清明。
母亲说得对,姑苏清静,是安稳。
为了母亲这一份心意,也要把这安稳给守住。
虽然姑苏离京城很远,但是谁也说不准,这里是不是就有人能够认识母亲。
一旦有心人找来,这点微末的安稳,便如纸糊一般,不堪一击。
他在姑苏盘桓三日,将这宅子内外都细细看过,心中的不安愈发浓重。
临别那日,他终于还是对母亲开了口:“母亲,等我回京,便立刻调一队得力的护卫过来。您身边,不能没人。”
苏见欢正在修剪一盆兰草,闻,手中动作未停。
“也好。”她没有拒绝,“你行事,为娘向来放心。”
知道他是真的担忧,她便也由着他去安排。
有人护着,总归是方便许多。
丰付瑜得了应允,心下稍安。
离去之前,他思虑再三,还是备了份礼,独自去了姑苏知府的府衙。
他并不清楚母亲与这位王知府有何交集,只想着身为地头蛇,打声招呼,总没有坏处。
王知府听闻京中振武伯爵到访,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迎了出来,那张胖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
“家母近来在姑苏小住,脾性喜静,”丰付瑜端坐椅上,端起茶盏,语气平淡,“日后,还望王大人多照拂一二。”
“不敢当!不敢当!”王知府连忙躬身,额上都见了汗,“夫人能在此地安住,是下官的荣幸,是姑苏百姓的福气!大公子您放心,下官往后一定将犬子严加管教,绝不再让他冲撞了夫人,扰了夫人的清净!”
丰付瑜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犬子?冲撞?
他抬眸,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只淡淡道:“王大人有心了。”
从府衙出来,丰付瑜的脸便彻底沉了下去。
全身原本还算肃然的气势中,夹杂着一股森然的冷意。
一回到宅子,他连口水都未喝,便径直吩咐:“去,把秋杏叫来。”
秋杏很快过来,见大爷一脸严肃地坐在堂中,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大爷,您叫奴婢?”
“王知府的公子,是怎么回事?”丰付瑜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压力,“一五一十,说清楚。”
秋杏的脸“唰”地一下白了,双手绞着衣角,不敢抬头:“大爷……这……”
“说。”只有一个字,冰冷刺骨。
秋杏吓得一哆嗦,再不敢有丝毫隐瞒,将那日王公子在街上如何诬陷春禾,如何语轻浮,如何与夫人对薄公堂,全都说了出来。
当听到那王公子竟动过想占便宜的念头时,丰付瑜周身那股煞气骤然迸发,压得秋杏几乎喘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