邺京。城西偏僻小院。
夜风卷着初春的料峭寒气,疯狂撞击着单薄的木门。门栓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方寸坐在无火的屋内。桌上亮着一盏如豆的油灯。
木门被推开。
吏部考功司郎中,赵有。穿着一身便服,大步跨入门槛。他身后没有带随从,但方寸清楚地听到,院墙外停着一辆马车,有三个呼吸沉重的家丁正守在暗处。
赵有走到桌前。将一个紫檀木盒端端正正地放在粗糙的木桌上。
吧嗒。
他指尖拨动。铜锁弹开。掀起盒盖。
一方紫黑色的古砚,静静躺在明黄色的蜀锦衬布中。砚台边缘雕刻着繁复的流云百蝠纹,通体莹润。即使在昏暗的油灯下,依然折射出一种历经百年沉淀的幽冷光泽。
空气中,立刻弥漫开一股极淡的陈年墨香。
“紫云古砚。前朝皇室御用之物。价值三千两白银。”
赵有压低声音。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意。
“曹国舅非常赏识方大人的才干。这邺京的水太深,方大人刚上任,手里缺一方好砚台写折子。”
赵有将木盒向前推了半寸。
“收下它。以后大家同朝为官。曹家吃肉,方大人喝汤。保你在这都察院里,平步青云。”
这是拉拢。也是最致命的投名状。
收了,就是曹党养在都察院里的一条咬人的狗。
方寸坐在椅子上。没有起身。
他伸出右手。粗糙的指腹划过紫云古砚冰冷的表面。玉石般的触感顺着指尖传导。
“好砚。”方寸收回手。面无表情。
赵有脸上的笑意彻底绽放。贪财的官,他见得太多了。只要伸手摸了,就等于套上了项圈。
“方大人早歇息。下官告辞。”
赵有拱了拱手。转身大步离开小院。木门重新合上。
院墙外的马车轱辘声渐渐远去。
屋内只剩方寸一人。
他站起身。一把抓起那个价值百金的紫檀木盒。
手腕发力。直接将其扔进角落的火盆里。火苗舔舐着名贵的紫檀木,发出劈啪的燃烧声。
方寸转身。从破旧的洗脸木架上,扯下一块平时用来擦脚的粗糙破麻布。
麻布上沾着灰土和水渍。
他将那方价值三千两白银的紫云古砚放在麻布正中央。
四角收拢。粗暴地包裹起来。用力打了一个死结。
次日。太和殿。
早朝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曹德蕴站在文官队列首位。一身正一品紫色蟒袍。他的脸色铁青,眼袋浮肿。
昨日被方寸用一头白虎硬生生敲诈了十万两白银,曹家大出血。曹德蕴看方寸的眼神,恨不得直接将其生吞活剥。
但曹德蕴的眼底深处,却藏着一抹残忍的冷笑。
他已经布好了局。紫云古砚就是一个解不开的死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