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您潜伏在方寸身边十二年!忍辱负重,认贼作师!”
“您这份卧薪尝胆的心性,属下等万死难及!”
林枭扑通一声再次跪下。膝盖骨砸得青砖碎裂。
“现在。复国的绝佳时机到了!”
林枭从怀里。摸出一个极其小巧的白色瓷瓶。
瓷瓶没有封口。甚至没有散发出任何气味。
“这是大景秘药。‘无常散’。”
林枭双手将瓷瓶递向云初。
“无色。无味。遇水即溶。银针试不出分毫毒性。只要服下,三个时辰后必定心脉断绝,查无死因。”
“殿下深得方贼信任!只要您将此药,下在方贼的日常茶水之中。”
林枭的胸膛剧烈起伏。语速快如连珠炮。
“方贼一死!大魏朝堂群龙无首,必定大乱!满朝文武和小皇帝为了夺权,定会自相残杀!”
“属下等已经在京城内外,联络了三千名大景旧部死士!只要方贼毒发身亡的消息一传出!”
“属下等立刻冲入皇宫!斩杀伪帝!拥立长公主殿下登基称帝!重树大景龙旗!”
疯狂的计划。孤注一掷的豪赌。
利用云初在方寸身边的身份。完成一场兵不血刃的绝杀。然后趁着权力真空,乱中取胜。
这是他们隐忍十二年,能想出的最完美的复国毒计。
药房内。再次陷入死寂。
林枭举着那个白色的瓷瓶。眼神狂热地看着云初。
他在等。等这位隐忍了十二年的长公主,接下这瓶足以颠覆天下的毒药。
云初没有动。
她静静地看着林枭手里那个白色的瓷瓶。
她的眼角余光。极其隐蔽地。扫过了一丈外,躺在金丝楠木太师椅上的方寸。
方寸依然闭着眼睛。
他的左手搭在太师椅的扶手上。
食指和中指。正在极其缓慢地、有节奏地敲击着木质扶手。
哒。哒。哒。
频率平稳,没有一丝紊乱。
长生者醒着。他把林枭每一个字、每一个疯狂的计划,都听得清清楚楚。
甚至,连林枭骂他是“乱臣贼子”、“认贼作师”的话。他都照单全收。
他没有暴起杀人。他没有出声打断。
他像一个坐在高高云端的神明,正饶有兴致地看着几只蚂蚁,在自己的脚下密谋如何搬倒大树。
更重要的是。
他在等云初的选择。
这是长生者对这个养了十二年的徒弟。最彻底、最致命的一次终极试探。
拿药。复国。那是背叛。她走不出这间药房。
不拿。那就是彻底斩断了前朝的羁绊。彻底变成了方寸手里那把没有感情的刀。
云初的视线。从方寸那敲击的指节上收回。
她看向林枭。
那张冷峻白皙的脸上。突然扯动嘴角。露出了一抹极其清淡、却又令人骨髓发寒的笑意。
这抹笑意。和方寸在太和殿上杀人前的冷笑,简直如出一辙。
云初伸出右手。
手指修长。布满老茧。
她没有拔出袖子里的短匕。
她越过那枚沾着血污的东珠耳坠。
两根手指。稳稳地捏住了林枭手里那个装满“无常散”的白色瓷瓶。
“好。”
云初的声音。在药房里响起。冰冷。平缓。不带一丝迟疑。
“这药。我收了。”
林枭浑身一震。那只完好的右眼里,猛地爆发出狂喜的泪光。
他重重地将头磕在青砖上。砸出血印。
“长公主殿下千岁!大景万岁!”
林枭身后的三名死士,也跟着疯狂叩首。压抑的激动声在屋内回荡。
“殿下保重!明晚子时!属下等在城外三里坡的破庙外等候殿下佳音!不见不散!”
林枭知道此地不宜久留。
他站起身。将那枚东珠耳坠小心翼翼地放在紫檀木案上。
深深看了一眼云初。
随后。四名灰衣人如同四只夜枭。迅速拉起兜帽。
顺着推开的门缝。悄无声息地滑入后院的黑夜之中。
门栓重新合拢。
药房内。恢复了最初的死寂。
只有火盆里的银丝炭。散发着暗红色的幽光。
云初转过身。
她手里捏着那个白色的瓷瓶。走到紫檀木太师椅前。
方寸停下了敲击扶手的手指。
他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深渊般的黑眸。在火光下折射出冰冷刺骨的光芒。
方寸看着云初。没有说话。
云初迎着长生者的目光。
她慢慢提起桌上的粗瓷茶壶。
倒了一杯温热的浓茶。
然后。当着方寸的面。
她拔开白色瓷瓶的软木塞。
将里面那无色无味的“无常散”毒药。全部倾倒进了茶杯之中。
毒药遇水即溶。没有泛起一丝涟漪。茶水依然清澈见底。
云初放下瓷瓶。
双手端起那杯剧毒的茶水。
稳稳地。递到了方寸的面前。
“师父。”
云初的声音。没有一丝颤抖。
“喝茶。”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