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手。
扑通。
价值连城的东珠耳坠,直接掉进了烧得通红的银丝炭里。
火舌瞬间吞噬了珍珠表面的血污。高温烘烤下,东珠表面发出细微的开裂声。
“死人的东西。换不来活人的命。”
云初转过身。火光映在她的侧脸上,冷硬如铁。
“我的命是师父用半箱金子买回来的。十二年前。大景的长公主已经死在太湖底了。”
“现在活着的。是大魏风闻曹的执刑官,云初。”
方寸看着火盆里化作灰烬的东珠。
他那张紧绷的脸上。终于扯动嘴角。从喉咙深处,挤出一阵低沉、沙哑的笑声。
笑声越来越大。震荡着药房的房梁。
“哈哈哈哈!”
方寸大笑。笑得眼角溢出一滴生理性的泪水。
他从太师椅上站起。灰布棉袍的下摆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他走到云初面前。
伸出右手。重重地拍在云初单薄却坚韧的肩膀上。
“好。”
“好一个执刑官。”
方寸收起笑声。眼神中透出长生者的无尽狂妄。
“这天下,不需要什么长公主。只需要一把最锋利、最听话的刀。”
方寸转身。走向书案。
他抓起书案上的一支狼毫笔。咔嚓一声,直接折断。
“明晚子时。城外三里坡。”
方寸将断笔扔在地上。
“林枭他们,不是要等你的好消息吗。”
方寸转过头。死死盯住云初。
“老子成全他们。”
“明晚。老子不带一个禁军。老子就坐那顶四抬的大轿。从三里坡过。”
方寸走到火盆旁,一脚踢翻了旁边的灰斗。
“你亲自去。去见他们。”
“把这群不知道死活的前朝老鼠。给老子斩草除根。”
云初单膝跪地。右手握拳,重重击在左胸。
“徒儿,领命。”
次日。深夜。
暴雨如注。
狂风卷起豆大的雨点,狠狠砸在邺京城外三里坡的泥泞古道上。
四周是一片茂密的黑松林。松涛在风雨中发出野兽嘶吼般的呼啸。
三里坡唯一的破败山神庙里。
没有生火。伸手不见五指。
林枭和三十名大景潜龙卫死士。穿着黑色的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
他们紧紧贴着漏风的残垣断壁。手里握着涂满剧毒的精钢连弩和斩马刀。
雨水顺着破败的屋顶滴落。砸在他们的刀背上。
林枭的那只独眼,在黑暗中死死盯着官道的方向。
“时辰快到了。”
林枭压低声音。声带在风雨中拉扯。
“殿下的无常散。算算时间,方寸那个老贼已经毒发身亡了。”
“今晚。他就算是一具尸体。也必须从这条路运回他城外的别苑!”
旁边的一名死士紧握刀柄。
“统领。万一方贼没喝那杯茶怎么办?”
林枭眼中爆发出森冷的杀机。
“没喝?那就送他上路!”
“这条道,是我们回京的必经之路。只要他的轿子一出现。三十把连弩齐发。把他连人带轿子,射成马蜂窝!”
林枭拔出腰间的长刀。刀锋在黑暗中闪过一抹寒光。
就在这时。
轰隆!
一道闪电劈开漆黑的夜空。惨白的电光瞬间照亮了泥泞的官道。
雨幕深处。
一顶通体漆黑、没有任何标识的四抬大轿。
在四名穿着蓑衣的轿夫抬举下。踩着齐踝深的烂泥。
正不急不缓地。向着三里坡的方向。
缓缓走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