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寿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

不能生气，不能出声，不能惊动那些残影。

逍遥老祖在前面走着，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枯槁的脸上浮现出痛苦的表情。

他的耳边，也有声音。

那些声音，是属于他的过去，属于他的悔恨，属于他的不甘。

“你救不了她们。你谁都救不了。”

秦寿看着他的背影，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等着。

逍遥老祖沉默了片刻，又迈步，继续走。

秦寿跟在后面。

山谷越来越深，两侧的山壁越来越高，越来越陡。

天空越来越窄，最后只剩下一道灰白的细线。

回声谷的尽头，隐约可见。

秦寿心中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太安静了。太顺利了。

回声谷，不应该这么简单。

果然，就在他们快要走出山谷的时候，地面开始颤抖。

那颤抖很轻，很弱，但越来越强，越来越剧烈。

山壁上开始出现裂纹，碎石从高处滚落。

秦寿的脸色变了，连忙加快脚步。

逍遥老祖也加快了脚步，两人一前一后，朝山谷出口奔去。

就在此时，地面裂开了。

一道巨大的裂缝从脚下延伸开来，将前路阻断。

裂缝中涌出无数黑色的雾气，雾气中隐约可见无数人影。

那些人影面容模糊，身形扭曲，散发着腐朽的气息。

死者残影。

无数死者残影从裂缝中涌出，将他们团团围住。

逍遥老祖停下脚步，看着那些残影，面色凝重。

一挥手，法则之力爆发，那些残影化作飞灰。

但更多的残影从裂缝中涌出，无穷无尽。

“走！”

逍遥老祖抓住秦寿的衣领，身形一闪，朝山谷出口飞去。

那些残影在他身后疯狂追赶，发出凄厉的哀嚎。

那声音如同万鬼齐哭，震得秦寿耳膜生疼。

逍遥老祖的速度很快，比那些残影快得多。

眨眼间便冲出山谷，落在一片空旷的平地上。

那些残影追到谷口，不再追了，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们，发出不甘的哀嚎。

秦寿大口喘着气。

回头看那片山谷，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残影，心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逍遥老祖也松了口气。

正要说话，忽然脸色一变。

“走。有人。”

抓住秦寿的衣领，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

片刻后，几道身影从山谷中走出。

为首那人一身黑袍，面容阴鸷，周身散发着合体境的恐怖威压。

他看了看那些残影，又看了看地上的脚印，嘴角微微上扬：

“有人在前面。追。”

一挥手，身后几人齐齐跟上。

逍遥老祖带着秦寿落在一处隐蔽的山洞中，

一挥手，一道禁制将洞口封住。

秦寿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师父，那些是什么人？”

逍遥老祖摇了摇头：

“不知道。但来者不善。”

秦寿沉默了片刻：

“那怎么办？”

逍遥老祖看着他：

“等。等他们过去。”

秦寿点了点头。

两人在山洞中静静地等着。

外面传来脚步声，那些黑袍人从洞口经过，没有发现他们。

脚步声渐渐远去。

逍遥老祖松了口气：

“走吧。这里不宜久留。”

抓住秦寿的衣领，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中。

葬仙渊，万古禁地最深处。

这里没有灰白的天空，只有无尽的黑暗。

没有诡异扭曲的树木，只有一根根巨大的石柱，如同撑天的巨柱，从深渊底部直插云霄。

那些石柱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散发着微弱的荧光。

那是上古仙宗覆灭时留下的痕迹，是无数堕仙临死前的诅咒。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怨念。

那怨念凝成了实质，化作一道道漆黑的雾气，在深渊中翻涌。

逍遥老祖站在深渊边缘，看着下方那片黑暗，沉默了很久。

“这里，就是葬仙渊。”

他的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深渊中格外清晰。

“上古仙宗覆灭时，无数仙人陨落于此。

他们的怨念万年不散，化作了无数怨灵。”

指着下方：

“从金丹到大乘，各种境界都有。

死后留下的怨念精华，是好东西。能提升对法则的感悟。”

秦寿看着那片黑暗，头皮发麻。

金丹到大乘，各种境界都有。

他现在这个修为下去，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正要开口，逍遥老祖一把抓住他的衣领。

“下去吧。”

秦寿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扔了出去。

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直坠入深渊。

“我靠――！老东西――！你大爷――！”

声音在深渊中回荡，越来越远，越来越弱。

逍遥老祖站在悬崖边，看着那道消失在黑暗中的身影，嘴角微微上扬：

“小子，别死了。老夫还等着你孝敬呢。”

身形一闪，也跃入深渊。

---

秦寿在下坠，耳边风声呼啸。

黑暗将他吞没，什么都看不见。

他拼命催动灵力，试图稳住身形。

但深渊中有一股诡异的力量在拉扯他，越往下，拉扯力越强，下坠速度越快。

就在此时，一股极其危险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下意识地侧身，一根暗红色的藤蔓从他刚才的位置掠过，撞击在一旁的石柱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秦寿脸色大变，身形在空中翻转，避开第二根、第三根藤蔓，落在石柱上。

低头看去，深渊底部是大片暗红色的藤蔓。

那些藤蔓从石柱根部向外蔓延，覆盖了地面约三成的区域，

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裂纹中不断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如同鲜血。

藤蔓末端悬挂着拳头大小的花苞，呈深紫色，紧紧闭合。

“什么东西？”

秦寿皱起眉头。

脑海中，系统的声音响起。

“泣血蔓。上古异种，生长于堕仙怨念最浓郁的区域，以怨念为养料。

对活人的气息极为敏感，会缓慢向人的方向生长。

停留超过两柱香，藤蔓会缠绕脚踝，注入怨念毒素。

中毒者会看到堕仙死前的幻象，陷入短暂的疯狂。”

“藤蔓渗出的红色液体‘泣血露’，是炼制‘破妄丹’的核心材料。

破妄丹可短暂免疫幻术与精神攻击。

花苞极难开放，但若在月圆之夜以堕仙怨念精华浇灌，花苞会在瞬间绽放。

花开后结出的‘泣血果’，可用于提升神识强度。

对元婴期以下修士，效果最为显著。神识范围可扩大三到五成。”

秦寿的眼睛亮了。

泣血果，提升神识。

他的森罗万象瞳，靠的就是神识。

如果神识足够强，万木敕令能覆盖更广的范围，掌控更强的灵植，战力能提升一大截。

他蹲下身，看着那些紧闭的花苞，嘴角微微上扬。

月圆之夜，以堕仙怨念精华浇灌，花苞就会绽放。

他闭上眼睛，神识探出。

森罗万象瞳，全力运转，翠绿色的光芒在眼中流转。

与那些泣血蔓建立联系，那些藤蔓微微颤抖，缓缓收拢。

那些花苞轻轻摇晃，缓缓绽开。

那些泣血果，一颗接一颗从花苞中浮现，悬浮在半空。

秦寿深吸一口气。

万木敕令――收。

泣血果如同被无形的手牵引，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红的，紫的，黑的，各种颜色，各种大小。

秦寿伸手抓住一颗，塞进嘴里。

果肉入口即化，一股温热的灵力涌入脑海，

神识如同被浇灌的幼苗，开始疯狂生长。

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第四颗。

神识越来越强，感知越来越清晰。

他闭上眼，能感受到方圆数里的一切――

每一根藤蔓，每一滴露水，每一丝微风。

还能感受到逍遥老祖正从上方坠落，那些怨灵正在深渊深处游荡。

秦寿一口气吃了十几颗。

神识暴涨得让他头晕目眩，脑海中的疼痛如同刀割，

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开始出现重影，耳朵里嗡嗡作响。

但他没有停。

再来一颗，再来一颗，再来一颗。

直到脑海中传来一声清脆的“咔嚓”，如同某种瓶颈被打破。

他的神识暴涨了一大截，感知范围扩大了数倍。

秦寿停下，大口喘着气。

脑海中的疼痛让他几乎无法思考。

他咬了咬牙，将剩下的泣血果收进储物戒指，靠在石柱上，闭上眼睛，想要缓一缓。

神识暴涨的后遗症开始显现。

他的头越来越疼，太阳穴突突直跳，

眼前开始出现重影，耳朵里嗡嗡作响。

那些堕仙的幻象，从脑海中浮现，无数仙人临死前的画面涌入脑海。

他们在哀嚎，在哭泣，在诅咒。

那些怨念如同潮水般涌来，要将他淹没。

秦寿抱着头，在地上挣扎，浑身颤抖。

“啊――！”

声音在深渊中回荡。

此时逍遥老祖落在石柱上，看着秦寿那副痛苦的模样，眉头微微皱起。

他没有上前，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

“小子，忍过去。忍过去，就是你的。

忍不过去，老夫替你收尸。”

秦寿没有听见。

他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见。

脑海中只有那些幻象，只有那些怨念。

他感觉自己快要被淹没了，意识越来越模糊。

那些怨念在低语，在诅咒，在召唤。

它们在说：放弃吧，放弃吧，放弃吧。

秦寿咬着牙，不放弃。

他想起龙九儿，想起百里青丝，想起慕容明月，

想起洛天依，想起药老，想起叶凌风。

他要活着。他要变强。他要回去。

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将那些怨念压下去。

脑海中传来一声巨响，一切归于平静。

秦寿睁开眼睛，大口喘着气。

浑身被汗水浸透，衣袍湿漉漉地贴在身上。

他靠在那根石柱上，看着那些还未消失的怨灵，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妈的，差点死了。”

声音沙哑。

逍遥老祖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活着就好。”

秦寿看着他，那目光如同在看一个仇人：

“老东西，下次扔之前，能不能说一声？”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