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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珠帘之后,杀人册与卯初的问安!

朱标这才慢慢走到灯下。

朱标这才慢慢走到灯下。

月白的软氅垂落在地上那片未干透的焦黑痕迹旁,越发显得清冷孤绝。他低头看着那张被死死按在地上的脸,眼神淡得像覆了一层万年不化的薄冰。

常保成这时候才看清她的模样,整个人就像被从头到脚浇下了一桶冰水,魂不附体,声音抖得彻底变了形:

“许。。。。。。许掌记?”

陆长安眼皮微抬。

许掌记。

常保成两腿发软,嘴唇哆嗦着往下倒话:“殿下。。。。。。她,她是内殿掌记女史啊!平日里专管记录殿下夜里起居、用药更替的时序,甚至各房值夜的牌序。。。。。。她最稳,最少话,连老奴都只当她是个守着册子本分度日的旧人。。。。。。”

话说到最后,连常保成自己都绝望得说不下去了。

掌记女史。

这意味着,朱标在东宫里哪一夜咳得重,哪一夜心悸急,哪一刻最虚弱,哪一刻最混乱,全都落进了她的眼,记进了她的心册!

这东宫的心脏,早就被人插满了眼线!

朱标盯着许掌记,语气听不出喜怒,却让周围的空气都结了冰:

“孤夜里咳得重时,起居簿,是你在记?”

许掌记被卸了下巴,喉间滚出含混的怪音。可那目光却仍直直盯着朱标,竟还残着几分负隅顽抗的冷硬。

陆长安根本不与她废话,俯身便搜。

这女人身上藏得比阿葵还要深。发间、袖口、腰侧、靴帮,几乎处处有致命的暗手。

片刻之间,陆长安便从她身上抖出了一堆要命的东西:一枚极小的竹制簧片,正是用来伪造咳声之物;一包灰黑色的催气香丸;一卷细如发丝、足以切断人喉管的银线;一支袖中薄刀;以及一块背面剐出暗记的内殿腰牌。

常保成只瞥了那块牌一眼,脸色便彻底死绝了。

陆长安这才将手里那本薄薄的掌记残册翻开,借着灯光一扫,握着册子的指节顿时绷得发白。

上头写的,根本不是什么寻常的起居注。

那是一条条、一行行,精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算法:

朱标哪一夜心悸加重,哪一夜服药后最困乏,哪一刻咳喘最急,哪一刻最适合掌灯人上前添油,哪一刻耳房里人员调动最乱,值夜的谁最容易被借口调开,哪一道门最迟会关,哪一道窗最容易漏风。。。。。。甚至连哪一声深咳,最适合作为绝杀发令的信号,都算得清清楚楚!

这根本不是掌记册。

这是一本专门写给刺客看的——杀人说明书!

朱标只瞥了那册子一眼,眼底最后一点属于人的温度,便彻底沉没了下去。

常保成声音发颤,几乎是在崩溃哭号:“她。。。。。。她这是在拿殿下的命,一笔一笔地算计啊!”

可真正让他崩溃的,还不止这一层。

他死死盯着许掌记那张惨白的脸,后背瞬间漫上一层彻骨的寒意。他认识这个人太久了。她管账、管牌、管内殿秩序,从来不出错,从来不多嘴。从前哪怕太子半夜惊醒,内殿外殿乱成一片,也总是她提着册子站在角落里,替人补牌、记时、核对传药。她看起来比谁都不起眼,也比谁都稳。

可如今常保成才猛然意识到,原来这份“稳”,正是最可怕的刀!

东宫这么多年并非没出过小错,小到某个药方晚送一刻,某盏灯早熄半炷香,某个值夜宫人因病临时换牌。那些他过去只当作内廷琐碎疏漏的小事,此刻在他脑中陡然串成了一条线。一条藏在账册、纸牌、灯火和药碗底下,看不见血,却足以要命的绞索!

想到这里,常保成整个人都开始发冷,连牙关都在打战。

“老奴。。。。。。老奴竟让她贴着殿下这么近。。。。。。”他声音发虚,“这不是糊涂,这是眼瞎,这是把东宫的门亲手给鬼开了。。。。。。”

陆长安“啪”地合上册子,低头俯视着许掌记,声音平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你比阿葵值钱。她只是一双握针的手,你才是量刀口的眼。”

“像你这种高级老暗桩,最舍不得的从来不是命,是身份。命没了,不过一副薄皮棺材;身份一扒,九族连坐,那才是真死。”

许掌记死灰般的眼底,终于闪过一丝极轻、极快的慌乱。

陆长安捕捉到了,嘴角那抹嘲讽的冷意越发锋利:“你这些年装出来的稳重,装出来的忠心,装出来的规矩体面,我会一层、一层亲手替你撕下来。当着整个东宫的面,扔进火盆里。”

朱标在这时,缓缓开口,语调极缓,却有九天雷霆之威:

“孤只问你最后一句。”

“今夜之后,这东宫里,还有没有你们的漏网之鱼?”

许掌记被压碎的肩背僵硬了一下,眼神随即又往下沉去,紧闭双眼,像是要把最后一点活气都缩进那层硬壳里,继续死扛到底。

陆长安俯下身,贴着她耳边,声音轻得近乎温和,可落进她耳朵里,却全是剔骨的尖刀:

“你若不开口,我也不急着现在就杀你。阿葵、柳女史、沈典记,还有今夜司灯房、司药房、值牌房所有碰过这间耳房门槛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你在掌记房里躲了这么多年,比谁都清楚大明律里的‘连坐’二字怎么写。你想让多少无辜的人,陪你一起填命?”

许掌记的呼吸骤然一紧。

陆长安继续往下压迫,每一句都往她心口最深处扎:

“你甘愿替人守册算计,甘愿把自己活成一只没有光的影子。你守的,绝不只是这条命。”

“你拼死护着的,是那个让你心甘情愿装成这样的人。对不对?”

这一句如重锤重重砸下,许掌记的眼神终于彻底裂开!

陆长安眸底杀机爆闪,字字诛心:

“你信不信,只要你今夜死在这儿。明日天一亮,我就把整个东宫的砖一块块掀开,把你拼死护着的那个人,从她最干净、最高贵的壳子里揪出来,当着你的面,活剥了她的皮!”

“你信不信,只要你今夜死在这儿。明日天一亮,我就把整个东宫的砖一块块掀开,把你拼死护着的那个人,从她最干净、最高贵的壳子里揪出来,当着你的面,活剥了她的皮!”

许掌记的喉结猛地一滚,眼底深处那层万载不化的冷硬,终于崩开了一道巨大的裂缝。

朱标冷冷补上最后一刀:

“你替她藏得越深,明日孤挖她出来时,她死得就越惨,越慢。孤有的是时间陪你们耗。”

许掌记胸口剧烈起伏,像有一团滚烫的绝望堵在肺腑最深处,怎么咽也咽不下,怎么吐也吐不出来。

陆长安冷眼看着她的崩溃,缓缓将那本掌记残册翻到最后一页,极其残忍地举到了她的眼前。

最后一页的角落里,几行新添的墨迹清晰得像刚刚才写下:

三更前,灯下听咳。

若灯不成,册中人自退。

卯初,另有问安。

**卯初,另有问安。**

当许掌记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看到这最后六个字时,眼里的光猛地、极剧烈地战栗了起来!

陆长安立刻死死咬住这一点!

“怎么,你以为你今夜闭紧嘴巴,就能把你家主子安安稳稳地护过去?”

“睁大眼睛看看你自己写的字!你们这群人今夜全是被推出来送死的耗材。而她呢?她却要在几个时辰后的卯初,借着‘晨起问安’的绝佳名义,穿着一尘不染的衣裳,光明正大地叩开东宫的大门,亲自来查验太子到底死没死。对不对?”

许掌记的嘴唇疯狂发抖,整个人像被这句话生生剥掉了一层皮。

常保成在旁边听得肝胆俱裂,脸色惨变,失声惊呼:

“卯初?卯初之时,天还没亮透,门禁森严到了极处!除了宫里那几位最贵重的主子,谁还能在那个时辰进东宫御前问安?”

他话一出口,自己先僵住了。

因为这句话本身,已将答案的范围,生生缩到了最可怕的那一小撮人里!

这不再是单纯的暗桩潜伏,也不再是几个司药、司灯、掌记女史勾结做局。

这意味着,真正的幕后之人,身份极可能高到可以在黎明前名正顺叩开东宫大门,可以在最敏感、最戒备森严的时辰,以最体面的方式走进太子的病榻之前!

想到这里,常保成只觉脑子里轰然一响,后背一层层往外冒冷汗。

东宫今夜见血,外头禁军已封,里头暗线已挖出三层。

可真正最可怕的一刀,竟不在夜里。

它在天亮后。

在最光明、最讲规矩、最无人敢生疑的时候。

那才是真正的连环杀局!

许掌记像被常保成这声惊呼猛地惊醒,想把惊恐的眼神收回去,却已经晚了。

朱标盯着她,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声音极轻,却像判了天命死刑:

“你若真为她好,此刻就该想明白。你不招,孤照样会大开东宫的门,等着她来送死。”

许掌记的肩膀,像被抽去了最后一根骨头,一点、一点地,彻底塌了下去。

半晌。

她终于绝望地闭上眼,从咬碎的齿缝里,极其微弱地挤出了一个字。

“有。。。。。。”

那声音轻得像风里飘散的一缕纸灰。

可在这死寂的耳房里,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常保成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双腿一软,彻底跪瘫在榻边。

朱标眼底最后一点活人的温度,也随之彻底冻结成寒冰。

陆长安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如同烂泥般的许掌记,声音犹如宣判。

“殿下,不用再逼她了。”

他慢慢站起身,将那本沾血的杀人册收入怀中,右手缓缓搭上了腰间的绣春刀柄。拇指一挑,刀格发出一声极其清脆、冷厉的金属摩擦声。

随后,他抬头看向窗外那片黑沉沉的夜空。

夜色已经开始发虚,高耸的宫墙尽头,隐约渗出黎明前最冷、最压抑的一线死白。

“卯初,大门一开。”

陆长安握紧了刀柄,眼底的杀意比这破晓前的寒风更甚。

“她背后那条真正的大鱼,会自己走到东宫的刀口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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