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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户部第二张条子,直接点了一个郎!

“义公子,这种大账,向来不是一时半刻能搭清的。况且三月前的秋粮转运,途中确有阴雨路损,账上早有注记——”

“你别急。”陆长安抬头看他一眼,“我又没说你有罪,你怎么先开始替自己写结语了?”

“。。。。。。”

赵明修被他噎了一下,脸色终于有了点变化。

陆长安也不理他,低头开始翻账。

越翻,他眉头皱得越深。

因为这账。。。。。。做得是真不算粗。

不像工部那边,连废料堆都懒得装,稍微懂点木料的人一看就知道不对。

户部这边,明显更讲究。

每一笔损耗都有出处。

每一笔补录都有理由。

甚至连“因雨霉损”“沿途折耗”“仓口校差”都写得清清楚楚,像模像样。

若是寻常人看,只会觉得手续齐备、逻辑完整。

可陆长安越看,越觉得这账太完整了。

完整得不自然。

“有趣。”他忽然冒出一句。

周勉眼皮一跳。

他现在一听陆长安说“有趣”,心里就发毛。

因为这位义公子一旦觉得有趣,往往就意味着有人要开始不好过了。

“看出什么了?”

陆长安没急着答,而是指着总账上一笔“秋粮损耗三成六”的数字,又翻开转运分簿,指向其中一页“沿途霉损一成八”,再翻入仓簿,落在一条“补项校差一成八”上。

“周大人,你看这三笔,眼熟不?”

周勉凑过来,看了半晌,脸色慢慢变了。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这批粮好像死了两回。”陆长安放下笔,语气很平,“路上先死一成八,到了仓口又死一成八,加起来正好三成六。可问题是——”

“我的意思是,这批粮好像死了两回。”陆长安放下笔,语气很平,“路上先死一成八,到了仓口又死一成八,加起来正好三成六。可问题是——”

他把三本账一合,又啪地摊开。

“入仓的总量和转运出发前的总量扣下来,并没有真少到这个数。”

“也就是说,这批粮在账面上被办了两次丧事,实际上尸体只躺了一回。”

屋里瞬间安静了。

连旁边那两个老书吏都变了脸。

赵明修却立刻开口:“这只是不同账层的记法不同,并不能说明什么。总账记的是整批损耗,分簿和入仓簿记的是分段情形,本就可能出现重合注记——”

“是啊。”陆长安点头,“所以我才说你们账做得漂亮。”

“漂亮到一个损耗,能在三本账里各死各的。”

“赵大人,你们户部是真会过日子。粮食一辈子能死两回,这要换成人,家属都得领两份帛金。”

“。。。。。。”

屋里有人低头死咬嘴唇。

这话太损了。

可偏偏又损得精准。

周勉沉着脸问:“能坐实吗?”

“能。”陆长安用笔在纸上写下三组数字,“只要把这批秋粮的原发数、途中报损数、到仓实入数再对一遍,就能看出来。若三成六是真的,仓里现在的入数对不上;若仓里入数是真的,那三成六里就必有一段是‘写给人看’的。”

说到这儿,他忽然看向赵明修。

“赵大人,这一段补录,是你签的吧?”

赵明修目光微变,但还是稳声答道:“是下官按规补签。”

“按规?”陆长安笑了,“那挺好。你来告诉我,这一笔‘仓口校差一成八’,为什么签在入仓后三日,而你同一天又在另一份折耗表上签了‘当日急核’?”

“人能分身,我就当你厉害。”

“可你的笔墨总不能也分身吧?”

赵明修脸色终于白了一下。

那一瞬间很短。

但陆长安看见了。

看见就够了。

他继续翻,忽然又抽出一页补录册,递到周勉面前。

“周大人,您再看这儿。”

周勉接过一看,眉头立刻拧死。

那页补录册上,有一处改笔。

不明显。

若非灯下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可一旦看见,就会发现原本写的是“二”,后来被改成了“三”。

只加了一小笔。

损耗就多出整整一成。

赵明修这次彻底沉不住气了。

“那只是书吏誊抄时的失手!”

“失手?”陆长安抬头看他,“你们户部这失手挺值钱啊,轻轻一滑,几十车粮就没了。照这么失手下去,大明国库早该被你们手抖空了。”

周勉的脸已经阴得吓人。

“赵明修,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赵明修额头隐隐见汗,却还咬牙撑着。

“下官只是补签核数,并非主办转运。就算账有问题,也未必是下官。。。。。。”

“对。”陆长安忽然接了一句,“所以我从刚才开始,一直有个问题没想明白。”

赵明修一怔。

“什么问题?”

“谁教你这么做账的?”

这句话一出,屋里所有人的呼吸都像停了一下。

赵明修眼神瞬间一缩。

周勉也猛地看向陆长安。

周勉也猛地看向陆长安。

陆长安把那几本账往前一推,语气不疾不徐。

“你若只是想从里头抠点银子,根本没必要做这么细的重记和补录。”

“你这套手法,不像是临时起意,更像是有人告诉你——总账怎么挂,分簿怎么接,补录怎么补,哪一笔该写给上头看,哪一笔该留给下头兜。”

“说白了——”

他看着赵明修,一字一句。

“你不像头。”

“你像手。”

赵明修脸色霎时煞白。

陆长安心里一沉。

他赌对了。

这后面果然还有人。

就在这时,旁边那掌补录册的老书吏忽然小声开口:

“义公子,这页补录。。。。。。下官好像有点印象。”

所有人立刻看向他。

那老书吏咽了口唾沫,声音发紧。

“当时送来时,说是前头催得急,叫先补签、后补核。下官那时还问过一句,送册的人回说,是按‘旧法’来。”

陆长安立刻问:“送册的是谁?”

老书吏迟疑了一下,额头都见汗了。

“像。。。。。。像是经历司那边的人。”

“名字。”

“下官。。。。。。下官记不清了,只记得签押处像有个‘顾’字。”

顾。

陆长安脑子里猛地一跳。

他立刻翻回那页补录册,在最角落那处几乎快被墨团遮掉的签押旁,借着灯火仔细一看。

果然。

那里有个极小的残字。

像“顾”。

而就在他盯着那个残字看的时候,另一个念头猛地从脑海里蹿了出来。

诏狱。

旧案。

病死的小吏。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把另一只手按在了桌上,心里一下凉了半截。

周勉察觉到他神色不对,低声问:“义公子,怎么了?”

陆长安慢慢抬起头,声音也低了下来。

“周大人。”

“在。”

“我突然觉得,这账可能不只是户部的账了。”

“什么意思?”

陆长安盯着那页补录册,缓缓道:

“因为这个‘顾’字——”

“我好像在别的地方,也见过。”

说完,他抬头看向门外沉沉夜色,只觉得背后一点点发凉。

若他没记错。

诏狱那边旧案卷宗里,有个早该“病死”的旧吏,名字里——

也有个顾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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