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袋口敞开，能看见里面各种各样的菌子干，有晒干的香菇、牛肝菌啥的。
这些菌子都是些品相不好，留下来给自家吃的，反正只是外表不好看，但是不影响口感。
余母把麻袋放在堂屋地上，开始挑拣，边挑还边念叨，“之前怎么就没想到做菌菇酱呢？鸡枞油是香，可喜欢吃辣的人更多。
咱们这辣酱要是做好了，不比鸡枞油差……哎呀，这样咱家干辣椒是不是不够了，这段时间光给玻璃厂就送了不少……”
她抬起头，对余坤安说：“老三，你去老屋喊你阿爹一声。让他拿点辣椒种，去银盘坡划块地撒上。现在种，过几个月还能续上。”
“村里收干辣椒又不贵，何必自己种？再说今天还下雨呢，让我阿爹歇歇吧……”
这段时间父子俩上山下坡，单他肩膀都晒脱了皮。
更何况是余父，他年纪不小了，也跟着忙前忙后，还有地里庄稼要管，家里杂事要做，没一天轻松。
“辣椒还要花钱收？”余母不赞同，“自己种又不费事。等辣椒苗发出来，正好菜地也能腾出一块来……”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无非是那些“过日子要精打细算”“能省一分是一分”的道理。
余坤安听着，也不反驳，要知道家里做酱的手艺全在余母身上。
要想挣钱，还得靠余母这双手，现在不能得罪她。
想到余母手艺，余坤安又有了新主意。
自家吃的豆瓣酱，那才叫一绝，炒菜时放一勺，满锅生香，用来黄焖个鸡肉鸭肉啥的，酱汁都能舔光。
但是做豆瓣酱这种，除了需要手艺还需要时。
就是余母做豆瓣酱的工序比较复杂，发酵时间长，没有个半年或是一年的，味道也出不来，但味道是外面买不到的。
既然菌菇酱要做了，他娘做豆瓣酱这么好的手艺，也不能浪费。
他开口，“阿娘，等这批香辣菌菇酱做完，你再帮着做些豆瓣酱吧？我一并拉到城里卖。”
余母正在挑菌子，闻抬起头：“豆瓣酱？那东西做起来麻烦死了！光发酵就要大半年，现在做了，明年才能吃。
还不如多做些菌菇酱，现做现卖。”
“我是想着让店里东西种类多点，”余坤安耐心解释，“现在咱们主要就卖鸡枞油，可一瓶鸡枞油，一家人能吃好久。
要是店里还有菌菇酱、豆瓣酱、辣椒酱……花样多了，客人选择就多。
慢慢的，城里人一提到酱菜就想到咱们店，生意不就越来越好了？”
他越说思路越清晰：“等做熟了，咱们还能去办个营业执照。到时候，你就能搞个小作坊，专门做酱料。
做出来的产品，不光在城里卖，还能铺到镇上、县里……”
这些话说出来，他也越说越觉得这些事有搞头。
现在鸡枞油已经给他家店铺打出些名声来了，后面再有余母做酱的手艺加持……
余母听着，手里的动作慢了下来。
她也不是不动心，只是有顾虑：“你说的轻巧。酱做多了卖不出去，不就砸手里了？豆瓣酱这种咸味调料，自家也吃不了多少。要不先做两缸，正好也到今年做豆瓣酱的时候了，我都忙的没时间倒腾了。”
“家里今年收的蚕豆多，我都想着留出自家做酱用的，剩下的和你大伯娘家的一一块拉到镇上收购站卖了。”
“阿娘，先别，说不得到时候咱们还要在村里收蚕豆呢，你和大伯娘二伯娘都说下，他们家的蚕豆先留着……”
“留着干嘛，难不成你还真准备做很多豆瓣酱？”
“这样，”余坤安有了主意，“你先把香辣菌菇酱做出来。咱家去年做的豆瓣酱不是还有吗？我这次带上，去城里跑跑，先拉些预购订单回来。”
他觉得两缸豆瓣酱太保守了，这次不做他十来缸，都是对不起余母的手艺。
他准备带着样品去跑跑订单，一个可以放店里让客人试吃，再一个去找找高一仁。
这人可是他的大客户，前段时间又订了一批鸡枞油，家里的存货都去了一半。
王清丽一直安静地坐在旁边，手里还团着毛线。
听到这儿，她抬起头，看了余坤安一眼：“你还真是能折腾。一会儿一个主意，话是你说的，活儿可都是娘干的。”
余坤安理直气壮：“折腾才能挣钱。不折腾，哪来的快乐？”
“行，”王清丽笑了，“那你多折腾折腾。先去把院里的大石臼搬来洗干净。等会儿舂辣椒面的活儿，也归你了。”
“这点小事，手到擒来！”余坤安拍胸脯。
他转身要往外走，忽然想起什么，又折回来：“对了媳妇儿，帮我找个口罩。等会儿捶辣椒的时候得戴上。”
这不是他矫情。
舂过辣椒面这事吧，谁干谁知道。那辣味能呛得人眼泪鼻涕一起流，喷嚏打个不停。事前不做防范，简直是自我折磨。
“知道了。”王清丽应着，放下手里的毛线，起身去里屋找口罩。
老太太一直坐在靠窗的竹椅上，手里拿着个簸箕，在挑豆子。
她笑眯眯的看着这一家子，她就喜欢看小辈们风风火火的忙活，觉得家里人气旺。她这时候才开口：
“安子，先别忙。你早饭还没吃呢，锅里给你温着鸡蛋，还有两个韭菜饼子。”
余坤安这才觉得肚子确实饿了。他应了一声，先去伙房。
灶台上，大铁锅还温着。
揭开木头锅盖，里面蒸笼上有两个水煮鸡蛋，还有两个金黄的韭菜饼，旁边的小碟子里，放着几根腌萝卜条。
他就在灶台边吃起来。韭菜饼夹着脆辣的腌萝卜条，特满足。
吃完早饭，雨已经完全停了。
天空亮了些，云层裂开缝隙，透出些许天光。
余坤安抹抹嘴，先到柴棚边，找到那个大石臼。
石臼是用整块青石凿成的，沉得很，平时不常用到。
他弯腰试了试，一个人搬有些费劲。
他沉下气，憋红了脸，才把石臼搬到台阶那边。
随后打来井水，用丝瓜瓤仔细刷洗。清凉的井水冲过石臼，带走污渍，露出青石本来的颜色。
洗好石臼，慢慢等着晾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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