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作坊里,余大嫂和余二嫂正给余母打下手。灶膛里柴火旺旺的,大铁锅里,辣椒和菌子碎在红亮的油里翻滚着。
余文洲一进院子,小鼻子就一耸一耸的:“哎呀,我们家院子好香啊!”
余母从作坊里探出头,脸上带着笑:“回来了?香吧?等炒好了,晚上装一碗给你们拌饭吃。”
“阿奶!”余文波大声嚷嚷,“我们捡了好多田螺!你给我们炒田螺吃!”
余母的目光扫过几个孩子,在余文波和余文浩身上停了停。看到两人满身的泥巴,她瞬间变脸。
就看她转头跟余大嫂余二嫂低声说了两句。
然后余坤安就看到,两个嫂子放下手里的活,撸着袖子走过来。
余大嫂脸上还带着笑,今天刚回家,她本想好好跟孩子说话。
可当她看到余文波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把还带着泥水的田螺,那点耐心瞬间没了。
“泥猴子!”余大嫂一把揪住儿子的耳朵,“老娘不在家,你就这样累你阿奶的?一天换三身衣服都不够你造的!”
余文波疼得龇牙咧嘴:“衣服我……我自己洗!”
“你洗?”余大嫂气笑了,“我今天收拾屋里,从衣柜翻出你的裤子,抖一抖还有泥巴落下来,这就是你洗的?”
这时,一身干干净净的余晓雅走过来,慢悠悠的补刀:“阿娘,他会自己洗衣服,就是只在水里涮了一道,泥巴水都没清就晾了!”
余大嫂在他屁股上拍了两下:“涮菜都不带你这样子的。”余文波嗷嗷叫。
旁边的余文浩见势不妙,赶紧向着余二嫂表态:“阿娘,我衣服自己洗!我一定洗干净!”
余二嫂没好气:“行,洗不干净,今晚别吃饭了。”
一旁的余文涛本来正幸灾乐祸的对余文波做鬼脸,没成想余大嫂的巴掌也落到了他身上。
他机灵的跳开,委屈嚷嚷:“阿娘,你还讲不讲道理了?我身上干干净净的!”
“你是最大的,带他们出去就不知道看着点?”余大嫂瞪他。
刚才还嗷嗷叫的余文波这下心里平衡了,转头就给他哥还了个鬼脸。
余文涛气得踢了他屁股一下,余文波又夸张的嗷了一声。
“还闹!”余大嫂逮着余文涛又是几下,这下是真用了点力。
余文涛委屈得快哭了:“你把我再塞回肚子里去!我不要当最大的!”
“哥,你叫我大哥,我以后带你玩!”余文波还不忘火上浇油。
“嗷——阿娘!我哥又打我!”
余大嫂被两个儿子吵得头疼,干脆一挥手:“都给我闭嘴!阿涛,你赶紧带他换衣服去!不洗干净不准过来!”
余文涛垂头丧气的领着余文波走了,边走边小声嘟囔。
余文浩也乖乖去到隔壁家里换洗衣服。
余坤安看着怀里还抱着一瓶蚯蚓、呵呵傻笑的余文洲,这小子身上也没多干净。他无奈摇摇头,带着儿子先去后院,把蚯蚓洒进鸡圈。
鸡群立刻围上来,啄食着扭动的蚯蚓。
“阿爹,大伯娘凶凶。”余文洲小声说。
“呵呵,”余坤安笑,“等会儿你阿娘也凶凶。”
“阿娘不凶凶!阿娘笑!”小家伙对他娘很有信心。
余坤安不再多说,拉着儿子回屋,麻利的给他换了身干净衣裳。不然等王清丽看见,可不是笑,是真的要凶凶了。
晚饭时分,堂屋里飘满了酸菜鱼的香气。
那一大锅鱼端上来,奶白的汤里浮着金黄的酸菜、嫩白的鱼片,上面撒着葱花香菜和红辣椒,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余大嫂还蒸了一笼白面馒头,暄软热乎,就着鱼汤吃,一大家子又吃撑了。
饭后,余坤安趁着一家人都在,说起了在村里收菜的事。
说起要收的蔬菜种类还有数量,余母直接巴掌一拍包办了,只要余坤安他们把收菜价格时间订下来,村里收菜的事情她去说。
余坤安乐得轻松。村里大小事情再没有比余母更了解的了,她去张罗这些再合适不过。到时候自己只管送货算账就行。
正好人齐,王清丽拿出账本,准备把这段时间的利润分一分。
可当她把钱分好,递到余大嫂余二嫂面前时,两人却死活不肯要。
“这钱我们不能拿,”余大嫂推回去,“这段时间我们在城里忙自己的买卖,家里的事一点没帮上。鸡枞油是娘和你们做的,店里是他二叔照管的,我们哪能白拿钱?”
余二嫂也点头:“大嫂说得对。我们在城里做自己的买卖,已经挣了钱。家里的钱,我们不能再分。”
余坤安不同意:“话不能这么说。咱们是一家人,之前说好的,生意一起做,利润一起分。”
推来推去,谁也说服不了谁。
最后余父一锤定音:“这是最后一次这样分钱。以后你们在城里有自己的生意,各自管各自的。这次的钱,按老规矩分。”
余父发了话,余大嫂、余二嫂才勉强接了钱。
可刚拿到手,转手又塞到余母手里。
“娘,这钱你拿着,”余大嫂说,“我们在城里,家里的孩子都是你这边操心。这钱就当是我们孝敬您的,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余二嫂也说:“就是。娘你在家最辛苦,带孩子做家务,一堆事情都靠着你忙活。这钱该你拿。”
余母哪里肯要?她往外推:“我一把年纪了,要这么多钱干什么?你们在城里花销大,以后孩子去上学,还有大开销,你们自己留着!”
三个女人把钱推来推去,声音越来越大,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吵架。
院子里正玩游戏的几个孩子都担心地扒着门框往里看,别家大人这样吵,接下来就该动手了。
余坤安看着直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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