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刘家的人,骨子里都带着股狠劲。用起自己人来,连眼睛都不眨。”陆长生低声自语。
几天后,长乐宫。
卫绾跪在窦太后面前,手里捧着一卷刚从天禄阁送来的竹简。
“太皇太后,这是董仲舒等人新修的黄老微。”
窦太后闭着眼,手里拨弄着佛珠。
“念两段听听。”
卫绾展开竹简。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故天子受命于天,统御四海,此乃顺应天道。臣民若有不臣之心,即为逆天,当诛之……”
卫绾越念,额头上的汗越多。
这词句听着是道德经的底子,但里面的意思,怎么听怎么像是在强调皇帝的权力。
窦太后拨弄佛珠的手停了下来。
阁子里十分安静。
过了许久,窦太后冷笑出声。
“好一个天子受命于天。这帮书生,笔杆子倒是会拐弯。”
卫绾赶紧把头磕在地上。
“太皇太后,这书里夹带私心,臣以为,当立刻查封天禄阁,将董仲舒等人下狱问罪。”
窦太后没有说话。
老太太听到了外面传来的喧闹声。
一个老太监跌跌撞撞的跑进暖阁。
“太皇太后。不好了。田`大人在未央宫门外,因为争抢道,把御史大夫的车驾给砸了。现在两人正在宫门口骂街呢。”
窦太后的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田`……这个无赖。皇帝怎么把他给放出来了?”
窦太后深吸一口气,把怒意强压下去。
“传哀家的话。让田`闭门思过三天。御史大夫罚俸半月。”
卫绾急了。
“那董仲舒修书的事……”
“修书的事先放一放。”窦太后不耐烦的打断卫绾。“几个书生翻不起浪。现在满朝文武的眼睛都盯着田`那个无赖,哀家要是这个时候去查天禄阁,别人会说哀家连几个修书的郎官都容不下。”
“皇帝这是在给哀家上眼药呢。用一个无赖舅舅在前面挡着,自己在后面偷偷摸摸的换人手。”
窦太后虽然瞎了,但心里清楚。
老太太知道刘彻在玩什么把戏,但现在抓不到把柄。田`是外戚,董仲舒是修书的。刘彻表面上对太皇太后恭恭敬敬,馆陶公主又天天在长乐宫吹风说皇帝的好话。
窦太后要是强行出手,反而落了下乘。
“熬着吧。”窦太后闭上眼,声音里透着疲惫。“哀家倒要看看,刘彻这出戏能唱多久。”
……
长安城东市。
一辆装满蜀锦和金玉的大马车,在几十个护卫的簇拥下招摇过市。
马车上挂着馆陶长公主的徽记。
街道两旁的商贩和百姓纷纷避让,敢怒不敢。
陆长生站在忘忧酒肆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热气腾腾的肉包子。
隔壁包子铺的老王凑过来,压低声音。
“东放掌柜,你看这长公主府的排场,比皇帝出行还威风。这长安城,怕是要改姓陈了。”
陆长生咬了一口包子。
这掌柜看着那辆沉重的马车在青石板上碾过。
咔嚓。
一块年久失修的青石板承受不住重量,直接碎裂开来。马车的车轮陷进坑里,猛的一晃,车上一箱金玉砸在地上散落一地。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