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长生正蹲在后院劈柴。入冬了,柴火得备足。
前厅的门被推开,脚步声急促。
“先生!”
刘彻的声音从前厅传到后院,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劲儿。
陆长生把斧头插在木墩子上,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走到前厅。
刘彻站在柜台前面,满脸通红。
他手里攥着一卷帛书,往柜台上一拍。
“先生,卫青打赢了!龙城破了!斩首七百!祭坛烧了!”
陆长生走到柜台后面坐下来,拿起抹布擦了擦手。
他把帛书打开看了一遍,又合上。
“折了多少人?”
刘彻的笑容僵了一下。
“四十一个。”
“四十一个人的名字,你记住了吗?”
刘彻张了张嘴,没出声。
陆长生把帛书推回去。
“打赢了是好事。但三百人出去,四十一个没回来。这四十一个人也有姐姐,也有老娘。你高兴归高兴,别忘了这个数。”
刘彻把帛书收起来,攥在手里。
“朕没忘。朕已经下旨了,每人赏其家属百金。”
“百金买不回一条命。但能让活着的人知道,死了不是白死。这就够了。”
陆长生从柜台底下摸出酒坛,倒了两碗。
“喝一碗。”
刘彻端起碗,没急着喝。
“先生,朕想在酒肆摆一桌庆功宴。等卫青回来了,朕把他带到这儿来,让他好好喝一顿。”
陆长生端起碗喝了一口。
“庆功宴就算了。你在我这小破店摆宴,明天全长安都知道皇帝泡在东市一家酒馆里。”
“那朕在宫里摆――”
“也别急。”
刘彻皱起眉。
“先生,朕打赢了匈奴,连庆祝一下都不行?”
陆长生把碗搁在柜台上。
“龙城是打赢了。但匈奴灭了没有?”
刘彻不说话了。
“军臣单于手里还有几十万骑兵,河西走廊还在匈奴人手里,西域三十六国还在给匈奴人当狗。你斩了七百个脑袋,烧了一座祭坛,匈奴人疼是疼了一下,但伤不了根。”
“龙城这一仗,打的不是匈奴的命,打的是大汉自己的胆。五十年了,第一次有汉军骑兵杀进匈奴腹地全身而退。从今往后,朝堂上再有人说匈奴不可战胜,你就把这封帛书拍他脸上。”
“但也就到这了。”
“匈奴未灭,你高兴什么?”
刘彻攥着酒碗,沉默了很长时间。
“先生说得对。”
刘彻把碗里的酒一口闷了。
“朕不庆了。等匈奴彻底灭了那天,朕再来跟先生喝。”
“到时候你请客。”
刘彻笑了一下。
“先生请客才对。这一仗能赢,马鞍马镫马蹄铁全是先生给的。卫青也是先生指给朕的。要论功――”
“论什么功。仗是卫青打的,命是那三百个人拿去拼的。我就是个卖酒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刘彻盯着陆长生看了一会儿,没再说。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
“先生,王恢那边,朕想下狱问罪。马邑十万大军设伏,匈奴人都送到嘴边了,他不敢咬。这种人留着干什么?”
“该问就问。但罪名想清楚了再定。”
“什么意思?”
“你定他畏敌不战,满朝武将人人自危,以后谁还敢替你打仗?你定他贻误军机,文官那边会觉得你在杀鸡儆猴。”
刘彻皱起眉。
“先生的意思是?”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