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去病趴在柜台上咳得天昏地暗,眼泪鼻涕一起往外涌。他捶着柜台,嘴里含糊不清地骂了一句什么。
卫青伸手想去拍他后背,被陆长生拦住了。
陆长生靠在柜台后面看着少年咳嗽。
过了好一会儿,霍去病终于缓过来了。他抹了把脸,眼圈通红,鼻尖挂着一滴清水,但嘴角是翘着的。
“再来一碗。”
陆长生看着他。
十二岁的少年,被辣得眼泪都出来了,嘴唇还在哆嗦,但眼睛里没有半点退缩。
不是逞强。是真的不怕。
陆长生没给他倒第二碗。他从柜台底下摸出一把短刀,搁在桌面上。
霍去病的目光立刻被吸了过去。
他伸手把刀拿起来,抽出了半寸。
刀身窄而直,泛着一层青黑色的光泽,刃口薄得像纸。刀身上没有花纹,没有铭文,干干净净的一块铁。
“好刀。”
“这刀是什么来路?”
陆长生端起自己那碗酒,喝了一口。
“几百年前,有个人拿着一把长戟打遍天下无敌手。后来他输了,死在一条江边。他的兵器碎了,碎铁被人收起来,重新铸了这把短刀。”
霍去病把刀完全抽出来,在手里翻了两圈。刀身在昏暗的酒肆里反着冷光。
“谁的兵器?”
“一个姓项的。”
霍去病的手停了一下。
他虽然年纪小,但这个姓他听过。平阳公主府里的老仆讲过那些故事。力能扛鼎,破釜沉舟,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
“项羽?”
陆长生没答,把酒碗搁在柜台上。
霍去病握着那把刀,手指一根一根收紧。
“给我的?”
“看你配不配。”
霍去病抬起头,盯着陆长生的眼睛。
十二岁的少年和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人对视。
“我配。”
没有犹豫,没有谦虚,没有客套。三个字,斩钉截铁。
陆长生看着他,沉默了三息。
然后他把酒碗推到霍去病面前。
这次没拦。
霍去病端起碗,喝了一口。辣得龇牙咧嘴,但咽下去了。
“兵法是死的,人是活的。别学你舅舅那套稳扎稳打。他是盾,你不是。”
霍去病嚼着嘴里的辣味,歪着头听。
“你舅舅打仗像下棋,一步一步算。你不用算。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
“什么?”
“狼咬猎物,不咬腿,不咬尾巴。一口咬喉咙。”
霍去病听着陆长生的话眼睛亮了。
卫青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他看着自己的外甥握着那把短刀,看着那双发亮的眼睛,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欣慰,担忧,还有一点点说不出口的东西。
他太了解战场了。跑得最快的刀,往往也折得最早。
“先生。”卫青开口了。
“嗯。”
“他才十二。”
陆长生把酒坛封上,塞回柜台底下。
“十二岁的狼崽子,牙已经长齐了。”
霍去病把短刀插回鞘里,别在腰间。他站起来,拍了拍衣裳上的土,大步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他回过头。
“掌柜的,你这酒太辣了。下次我来,给我换一种。”
陆长生把抹布搭在肩上。
“下次来,自己带酒。我这儿不养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