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动筷子。
只等街口那辆刻着大将军府徽记的马车出现。
长公主府在街的另一头。
灯火通明。
正厅摆了八张长案。
十六道菜。
酒坛子垒了半面墙。
盖长公主穿了一身紫绛色的深衣。
头上插着翠鸟步摇。
端坐在主位上。
她在等霍光。
请帖是昨天下午送出去的。
措辞客气,滴水不漏。
说是为大将军压惊,慰劳朝堂辛苦。
落款是长公主亲笔。
这种面子,霍光不来也得来。
至少上官桀是这么想的。
上官桀没在正厅露面。
他在后院的厢房里。
披着甲。
按着剑。
身后站着十二个亲卫,全是跟他在陇西杀过人的老卒。
上官安蹲在门口。
嘴里嚼着一根草茎。
耳朵竖着,听外面的动静。
“时辰到了没有?”
上官安吐掉草茎。
“还差半刻。”
“章台街那边?”
“埋好了。霍光的车只要进了街口,前后两头同时封死。弩箭先招呼两轮,然后刀斧手上。”
上官桀点了点头。
“北门呢?”
“咱们的人已经接手了。西门的校尉收了钱,戌时一刻封门。”
“桑弘羊的调令?”
“签好了。只要咱们这边一动手,北军五营的粮草就断。他们没粮,三天之内不敢调拨一兵一卒。”
上官桀站起来。
走到窗前。
隔着院墙能看到正厅那边的灯火。
长公主正在里面候着。
这个女人,跟先帝的血脉,跟皇室的尊荣,跟刘家的姓氏,都没有半文钱的关系。
她要的是权。
谁给她权,她就帮谁。
上官桀给了。
所以今天她坐在那里,等着把霍光引进死地。
“爹。”
上官安走过来。
“万一霍光不来呢?”
“不来,就直接冲宫。”
“可是宫里……”
“怎么,又想提那个长生侯?”
上官安闭嘴了。
上官桀从窗前转过身。
冷笑。
“三年了。三年没露面的人,要么死了,要么跑了。”
“谁会为一个十四岁的小皇帝拼命?”
“先帝给他封的侯,先帝人都没了,那张遗诏还值几个钱?”
上官安点了点头。
上官桀坐回椅子上。
“去催催前面。”
“长公主那边再派一拨人去大将军府门口守着。霍光只要出门,立刻飞鸽传信。”
上官安起身出去了。
厢房安静下来。
上官桀闭着眼。
赢了之后呢?
废掉那个小皇帝。
迎燕王入京。
他上官桀总揽朝政,位极人臣。
桑弘羊保住盐铁,继续做他的大司农。
盖长公主得封地,得供奉。
各得其所。
至于大汉的百姓。
上官桀想了想。
跟他有什么关系?
那些泥腿子,只要有口饭吃就不会造反。
谁当皇帝,对他们来说都一样。
大将军府。
书房的灯熄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