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带人入宫,带得动谁?
带几个府兵?
进未央宫门口就能被扣成谋逆。
霍光活了大半辈子,最会算账。
现在这笔账,已经难看到不能再看。
他披上大将军朝服。
霍光走到门口,忽然停下。
“张安世。”
“臣在。”
“若老夫今晚回不来,你别动。”
张安世猛地抬头。
霍光没看他,只把门推开。
“霍家还能不能留人,就看今晚。”
霍山跪在地上,想喊,却被张安世一把按住肩膀。
“别添乱。”
霍山咬牙。
“难道就看着大将军一个人去?”
“你现在冲出去,明早霍家就能被廷尉府抄干净。”
霍山僵住。
张安世盯着门外远去的背影,心里冷得发麻。
两年前,霍家何曾怕过廷尉府?
如今一个“谋反”的帽子,就能把所有人压在屋里,连喊都不敢喊。
这局走到这一步,已经不是输赢。
是命。
半个时辰后,未央宫门前。
霍光的马车停下。
守门禁军上前行礼。
霍光下车,抬脚往里走。
禁军校尉伸手一拦。
“大将军,宫中夜禁,按制需通报。”
跟在后面的老仆当场变色。
“放肆!大将军入宫,何时用得着你通报?”
校尉没退。
“按制。”
两个字落地,老仆脸都白了。
霍光抬手,止住老仆。
他看着宫门内那条长道。
这条路,他走了几十年。
先帝在时,他走。
刘贺在时,他走。
刘病已刚登基时,他更是想来便来。
那时宫门的人听见车轮声,早就把门打开,连问都不敢问。
今日,宫门开着,却有人拦在门口,要他等通报。
霍光胸口那口气往上顶。
最诱人的做法,是拔剑。
一剑劈了这个校尉。
让所有人记起大将军府的刀还没钝。
可这念头只冒了一下,就被压下去。
拔剑容易。
拔完之后,未央宫里每一块砖都能变成罪证。
刘病已就在等这一口血。
霍光把手从剑柄旁挪开。
“通报。”
校尉行了一礼,转身入宫。
老仆在旁边气得发抖。
“大将军,这些人忘恩负义!”
霍光没接话。
忘恩负义?
不。
他们只是看清粮从哪来,印从哪盖,罪从哪定。
人心不是突然变的。
是被一张张红印、一卷卷账册、一石石军粮换过去的。
很俗。
也很稳。
片刻后,小黄门出来。
“陛下请大将军入宣室殿。”
霍光往前走。
老仆想跟,被小黄门抬手拦住。
“陛下只见大将军一人。”
老仆怒了。
“你敢拦我?”
小黄门低着头。
“奴婢按旨办事。”
霍光停了一下。
“你在外面等。”
老仆嘴唇发抖,最后跪到地上。
“诺。”
霍光独自走入宫门。
身后,宫门被禁军推上。
老仆跪在门外,后背被冷汗浸透。
这位跟了霍光三十年的老人,头一次觉得,那道宫门关上的声音,不是关门。
是把一个时代锁在里面。
……
宣室殿。
刘病已坐在御案后,手里拿着朱笔。
案上堆着奏折。
殿内没有甲士。
只有两个小黄门立在远处。
霍光踏进殿门,站定。
“大将军来了。”
刘病已没起身,继续批完手中那一行字,才把朱笔放下。
这一下,霍光心里又沉了一寸。
从前的刘病已见他,起得比谁都快。
嘴上喊大将军,手上扶袖子,脸上堆着怕。
现在他坐着。
坐得很稳。
霍光拱手。
“臣霍光,参见陛下。”
刘病已抬手。
“免礼。”
霍光直起身。
霍光先开口。
“陛下好手段。”
刘病已拿起一卷奏折,翻开。
“大将军这话,朕听不懂。”
霍光冷笑。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