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南没有再多说,只是拍了拍周建国的肩膀,
又看了周明一眼,然后转身朝那辆二八大杠走去。
“走吧,回镇上。”
他说。下午一点十分,四辆自行车晃晃悠悠地停在了焦桥镇zhengfu门口。
赵大柱一直站在门口张望,烟抽了半包,脚边一堆烟头。
远远看见李南他们骑着车过来,
他赶紧把烟掐了,迎上去,眼睛死死盯着李南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不悦,没有疲惫,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赵大柱心里那块石头,咣当一声落了地。
他在焦桥干了快十年,见过太多县里来的领导。
有些人去青龙村转一圈,回来脸黑得像锅底,话都不愿意多说一句。
有的干脆再也不来焦桥,能推就推,能躲就躲。
可这位年轻的李县长,来回骑了两个多小时破路,
在村里转了大半天,回来脸上居然还带着笑。
“李副县长!辛苦了辛苦了!”
赵大柱快步上前,想去接李南手里的车把。
李南摆摆手,自己把车支好,拍了拍身上的土,说
“赵书记,你们办公的地方在哪儿?带我去看看。”
赵大柱一愣,随即连忙点头
“在楼上,二楼!您这边请!”
“在楼上,二楼!您这边请!”
镇zhengfu是一栋两层的小楼,外墙的水刷石已经斑驳,露出里面的红砖。
楼梯是木质的,扶手也锈迹斑斑,
每走一步,脚下就吱呀作响。
二楼走廊昏暗,几个办公室门都开着,
里面的陈设简陋到了极点——几张老式办公桌,
几把木头椅子,墙上贴着发黄的挂历和手写的标语。
有个房间门口挂着“会议室”的牌子,
赵大柱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门,侧身让李南进去。
会议室不大,十来平米,中间一张长条桌,铺着洗得发白的蓝布。
桌上摆着几个搪瓷杯,还有一盘瓜子,一盘花生,显然是临时准备的。
墙上一块黑板,写着几行粉笔字
“欢迎县领导莅临指导”。
李南看了一眼那黑板,没有说什么,在最靠里的位置坐下。
“坐吧。”
他说。赵大柱、刘解放、周建国、陈满仓、王德厚、马秉坤几个人,
局促地在桌子两边坐下。刘小青和周明也进来,坐在靠门口的位置。
孙明波掏出笔记本,准备记录。
李南看着他们,开门见山
“赵书记,我今天来,就是想听实话。
焦桥的情况,你们最清楚。
不要念稿子,不要讲套话,就讲真实的数据,真实的问题。”
赵大柱喉结动了动,看了一眼刘解放。
刘解放点点头,示意他说。
赵大柱深吸一口气,开口了
“李副县长,那我就不客气了。”
“焦桥镇,一共十一个村,八千二百三十七口人。
去年人均纯收入统计是八百二,但实际……
我估计也就七百出头。青壮年劳动力,
百分之六十以上在外打工,
留下的都是老人、孩子,还有少数干不动活的。”
“镇里的财政,去年本级财政收入不到三十万,主要靠上级转移支付。
干部工资勉强能发,但办公经费经常拖欠。
今年到现在,差旅费还没报销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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