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鸣忽然攥紧她的手:“在这儿,天王老子来了也伤不着你。”
王梦洁把脸埋在他肩窝里,闻着混合了麦香汗味的熟悉气息,听见自己说:“我信。”
第二天鸡叫三遍,陈鸣领着王梦洁逛村。
青石板路上蹦跶着芦花鸡,穿开裆裤的娃娃们追着他们跑了半条街。
“鸣小子!真是你小子!”
扛着锄头的黑脸汉子把家伙什往地上一撂,震起三尺土:“昨儿听二婶说还不信,城里洋媳妇真让你骗回来了?”
陈鸣笑着捶对方肩膀:“铁柱叔,这是梦洁。梦洁,这是咱村治保主任,当年我偷他家枣,他扛着扁担追我二里地。”
王梦洁刚要问好,铁柱叔已经扯着嗓子朝小卖部喊:“翠花儿!快把咱晒的山核桃装两斤!”
转头又冲她咧嘴笑:“闺女放心住,陈鸣这小子要是欺负你,叔把他绑村口老槐树上抽!”
等转到村尾磨盘那儿,王梦洁脸都笑酸了。
河滩边洗衣裳的大娘往她兜里塞炒南瓜子,豆腐坊老汉非让他们拎走刚点的热豆浆,连趴在墙头打盹的大黄狗见着他们都直摇尾巴。
日头西斜时,陈鸣拉着她爬上晒谷场草垛。
远处炊烟升起来,跟晚霞缠成一片。
王梦洁把头靠在他肩上,忽然明白了他说的根是什么意思——就像草垛底下盘根错节的谷茬,风再大也吹不走。
“嗯,我心里有数。”王梦洁把脑袋轻轻靠在陈鸣肩头,几缕发丝蹭得他脖子发痒。
“咱们就在这儿踏踏实实过日子。”
陈鸣说话时喉结微微颤动,震得王梦洁耳朵酥酥麻麻的。
“我信你。”
王梦洁直起身子,手指头绞着衣角:“打小你给人看病就特别上心,那年隔壁张婶家……”
陈鸣没让她说完,粗糙的手掌包住她微凉的手。两人影子在土墙上融成一团,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响。
陈鸣回村后没过多久,就跟大伙儿处得特别熟。
天刚蒙蒙亮就跟着下地,晌午帮李大爷修好漏雨的屋顶,傍晚教几个半大小子认草药。
有次老赵家媳妇难产,他硬是守了整宿,等鸡叫三遍时屋里终于传来响亮的啼哭。
这天晌午头,村东头吴家院里炸了锅。
六岁的虎子烧得浑身滚烫,嘴唇都起了白皮。
吴老蔫攥着旱烟杆满院子转圈,他婆娘搂着孩子直抹眼泪。
“陈大夫!陈大夫!”吴老蔫瞅见院门口闪过的蓝布衫,扯着嗓子就喊。
陈鸣三步并两步跨进堂屋,手指头往孩子脖颈子一搭:“烧得厉害,得先退热。”
话音没落人已经窜出门,布鞋底子把黄土路踩得噗噗响。
半袋烟工夫,陈鸣抱着个粗陶罐折回来。罐底沉着晒干的柴胡根,还带着后山崖缝里的潮气。
他舀了半碗井水化开药粉,托着虎子后脖颈慢慢喂。湿布巾子换到第三遭,孩子脑门总算沁出层细汗。
“陈大夫,您真是活菩萨!”
吴家媳妇攥着衣襟就要下跪,被陈鸣一把拦住。
“乡里乡亲婶子可别这么客气。”
陈鸣搓着沾了药汁的手掌:“赶明儿我教你们认几样退热草,夜里急用也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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