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阿冬的声音。
「小郎君,许参军来访,说有要事与您商议。」
温禾有些诧异,许敬宗?
他不是在河北道吗,怎么突然回长安了,还急匆匆地来找自己?
他放下手中的地图,对四个小子说道。
「我去见许参军,你们在这里做算学题,我留了五道题在桌上,做完才能休息,李泰、李佑,你们俩别总吵,李郑瘟Γ懔┎辉市泶蚣埽
话刚说完,李泰就撇著嘴道。
「先生偏心,明明是李佑总跟我抬杠!」
李佑立刻反驳:「是你先抢我笔墨的!上次还把我的算学草稿纸画满了打仗的图!」
温禾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四个小子,没一刻能安生。
「都闭嘴,再吵,全给我出去罚站去!」
「是,先生!」
四个小子齐声应道,可等温禾的脚步声刚消失,书房里就炸了锅。
李泰伸著懒腰瘫坐下来:「可算走了,先生讲的东罗马帝国,听得我头都大了,还不如讲讲兵法实用。」
李佑立刻翻了个白眼:「就你那点兵法知识,连《孙子兵法》前三篇都背不全,还好意思说?」
「我那是不屑于死记硬背!」
李泰坐直身体。
「打仗靠的是谋略,不是背书!上次我跟先生讨论伏击战术,你根本插不上话!」
「那是我懒得理你!」
李佑拿起算学题。
「有这功夫吹牛,不如想想这道题怎么解,哦,我忘了,你根本不会!」
两人你一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另一边的李忠裁幌兄灾跗何力挑眉道。
「看你皱著眉,是不是不会做?早说啊,我可以指点你一下,不过得拜我为师!」
契何力冷哼一声。
「草原上的勇士从不求别人!这题我早晚能做出来!」
李佑见李泰被怼得说不出话,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转头看向正互怼的两人,故意提高声音道。
「某些人连算学题都不会,还敢当别人师傅?也不看看自己的斤两!」
李泰立刻借坡下驴。
「就是!李植叛Ъ柑彀。购靡馑贾傅愫瘟Γ亢瘟Γ鹄硭医棠悖还人岛昧耍Щ崃说酶已菔静菰锷涞募记桑
「谁要你教!」
契何力把头一扭,却悄悄瞟了一眼算学题,眼神里带著几分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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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胡说!」
李泰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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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你们快打,一会先生回来了,我肯定不告状。」
李佑立刻狡黠的笑了起来,可他这模样,分明就是再说,一会先生回来了,他肯定告状。
「行了行了!」
李泰不耐烦地摆手。
「别吵了,分工合作!五郎你教何力认数字,我做中间两道题,六郎做最后一道,做完了互相检查,谁错了谁请吃桂花糕!」
「凭什么我做最后一道?最难的就是最后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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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何力立刻道。
「我跟你换!我做最后一道,你教我做前两道!」
「你会做吗?」
李只骋傻乜粗f跗何力挺起胸膛:「草原上的勇士不怕难!大不了多琢磨一会儿!」
李泰拍板。
「就这么定了!谁要是偷懒,下次比武我让他输得更惨!」
「谁怕谁!」
李佑瞪了他一眼,却还是拿起算学题,指著上面的数字对契何力道。
「看好了,这个是『一』,这个是『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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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以为换了题我就怕了,我肯定做得比你快!」
四人虽还时不时互相怼一句,却都安下心来做题。
李佑教契何力认数字时,总嫌他学得慢。
「你怎么连『五』和『六』都分不清?12345,这么简单,你还没记住!」
契何力不服气。
「你教得不清楚!我也读过书,一就是一,为什么这个一是竖著的!」
李泰做著题,还不忘插一句:「李佑你教得不行,换我来!」
「不用你管!」
李佑立刻拒绝。李肿鲋猓蝗豢ㄗx耍低殿┝艘谎燮跗何力,见他也皱著眉,顿时得意起来。
「咳咳!」
就在这时,门外传一声咳嗽声。
四人几乎是同一时间回头。
只见门外温禾正看著他们笑著。
四人顿时吓得手忙脚乱,连忙坐回原位,装作认真做题的样子。
温禾站在门外,听著里面瞬间鸦雀无声,无奈地摇了摇头。
还别说,这招挺好用的,难怪后世那些班主任都爱用这招镇住吵闹的学生。
他转身朝著前堂走去,心中却打起了算盘。
老许刚回长安就火急火燎找过来,绝不止是寒暄。
河北道那边难道出了意外?
可百骑二队的人一直盯著那边,若有变故早该传消息回来了。
前堂内,许敬宗正不停踱步。
看到温禾推门进来,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一把攥住温禾的胳膊,指节都因用力而发白。
「嘉颖!你可算来了!某问你,你怎么从百骑调走了?陛下到底是什么意思?日后百骑的差事,难不成要交给旁人?」
一连串的问题像连珠炮般砸出来,眼底的急切几乎要溢出来,连声音都带著几分发颤。
温禾被他抓得胳膊发疼,笑著挣了挣,拉著他往椅子上按。
「老许,先坐下喝口茶润润嗓子,我离开百骑又不是天塌下来的事,瞧把你急的。」
他亲手给许敬宗倒了杯热茶,推到他面前。
许敬宗却没心思喝茶,茶水在杯里晃出一圈圈涟漪。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
「什么叫不是天塌下来的事!这就是天大的事!」
他在原地转了个圈,满脸焦灼。
「以前有你在百骑镇著,某才觉得心里有底。如今你走了,难不成靠苏定方那个五大三粗的武夫?」
「他只会骑马砍杀,哪懂朝堂上的弯弯绕绕!还是黄春那个阉人?」
「他眼里只有陛下的脸色,哪会顾全大局!以后百骑遇事,谁来帮某出谋划策啊!」
他赫然感觉,温禾离开百骑,彷佛他的大脑被摘除了一般。
温禾看著他急躁的样子,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道。
「老许,你先别急著跳脚,难道没看出来吗?陛下这是要重用你,才特意让我离开百骑。」
许敬宗猛地顿住脚步,像是被施了定身咒。
他怔怔地望著温禾,手不自觉地摸上下巴那撮山羊胡,指尖无意识地捋著。
堂内只剩下窗外秋风扫过梧桐叶的沙沙声。
沉吟了足足半炷香的功夫,他才试探著开口,声音都轻了几分。
「嘉颖你的意思是,陛下要许我全权掌管百骑?」
「除了你,朝堂中还有谁比你更合适?」
温禾放下茶杯,语气郑重了几分。
「不过老许,我得给你泼盆冷水,让你清醒清醒,这百骑统领之位,看著是风光,实则是孤臣,犹如晁错主父偃。」
「他们都是孤臣,身前是帝王信任,身后却无半分退路。」
温禾看著许敬宗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你要想清楚,接下这个位子,就意味著要彻底站在陛下这边,得罪世家、疏远同僚都有可能,甚至……」
温禾后面的话没有说,但是许敬宗明白他的意思。
若是那一天他没有用处了,那陛下也很有可能将他弃之如履。
他对许敬宗还算赏识,至少对方从未在背后算计过自己,所以不愿见他一时冲动,栽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李世民对百骑的期许究竟有多深,温禾说不清,但将自己这个制衡点调离,显然是要给许敬宗放权。
这其中的分量,必须让许敬宗掂量清楚。
许敬宗脸上的急躁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凝重。
他缓缓的坐下,手指紧紧攥著茶杯,指节泛白。
温禾的话像重锤,一下下砸在他心上。
他不是没想过孤臣的风险,可……
他沉默了许久,忽然抬起头,眼中的犹豫已消失不见,只剩下决绝。
「嘉颖,某今年三十有六了。」
温禾心中一动,瞬间便懂了他的意思。
三十有六,在官场上已不算年轻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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