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任,这可是严重违反规定的!他一个学徒……”
“出了事我担着!全都给我退后,让他看!”
刘建军一声暴喝,拿出了车间主任的威严,直接把众人震退了半步。
邵文把抹布往旁边一扔,大步走到那台趴窝的钢铁巨兽面前。
他没有像那些老师傅一样,急吼吼地去拆齿轮箱看里面的零件。
而是俯下身子,把耳朵紧紧贴在主轴箱冰冷的金属外壳上。
“拿个大号的一字改锥给我。”
他头也不回地伸出右手。
陈师傅愣了一下,咬了咬牙,还是不情不愿地把改锥递了过去。
邵文接过改锥,将金属刀杆抵在轴承座的边缘,木质手柄贴紧自已的耳骨。
这是一个最古老但也最考验功底的听诊法——金属传音。
接着,他用左手握住沉重的卡盘,猛地用力,顺时针方向硬掰了半寸。
“咔哒……”
一声极其微弱的、带着阻塞感的异响,顺着改锥传进了他的耳中。
别人听不出区别,但在邵文这个顶级工程师听来,这声音就像是在念诊断书一样清晰。
他直起身,又伸手在副变速箱的底壳上摸了一把。
触手极烫,机油的粘稠度明显不对劲。
前后不到两分钟。
邵文就扔下了改锥,拍了拍手上的油灰。
“行了,找到病根了。”
“行了,找到病根了。”
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阵不可思议的倒吸凉气声。
“这就找到了?摸两下就能看病,你当自已是赛华佗啊?”那个青工又忍不住刺了一句。
邵文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转头看向刘建军,眼神自信且锐利。
“刘主任,主轴和主齿轮都没坏,根本不用大拆大卸。”
“问题出在润滑油的标号,和车间的温差上。”
这话一出,陈师傅等几个老资格面面相觑,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邵文指着发烫的变速箱,有理有据地开始了他的技术降维打击。
“这台车床是苏联高寒地区的定制版,金属的热膨胀系数跟咱们这儿不一样。”
“加上最近保养时,加进去的机油标号不对,导致高速运转下,副变速箱温度过高。”
“三号传动轴受热极速膨胀,把旁边的一级拨叉给生生顶死了,这才导致主轴抱死!”
一番话,条理清晰,专业逻辑严丝合缝。
全车间的人都听傻了,现场鸦雀无声。
这他娘的是一个学徒工能说出来的话?!
陈师傅张大了嘴巴,手里的扳手“啪嗒”一声掉在了水泥地上,砸得脆响。
“这……这理论听着悬乎,但仔细一琢磨这机械原理……好像真对得上!”
他也是干了三十年的老手了,这层窗户纸一捅破,他瞬间就反应了过来。
刘建军激动得脸都红了,一把死死抓住邵文的肩膀。
“好小子!真有你的!那你快说,怎么修?要不要拆变速箱把轴换了?”
邵文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淡定从容的笑。
“不用拆,这种精密机床拆了再装,公差就全变了,精度根本保证不了。”
“那怎么弄?”刘建军急切地追问。
邵文指了指车间角落的一个空铁桶,提出了一个大胆至极的方案。
“很简单。”
“去弄两桶干冰来,混合工业酒精,直接浇在副变速箱的金属外壳上。”
“利用极速冷缩原理,让三号轴强行收缩,退回原位。再把里面错标号的机油全放干。”
“最多二十分钟,这台机器就能重新转起来。”
极速冷缩?
不拆机直接治本?!
这种匪夷所思却又逻辑极其严密的维修方案,别说陈师傅了。
连刘建军这个当了十几年主任的老江湖,都闻所未闻!
所有人看着邵文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这小子,哪里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学徒,简直是个披着人皮的工业妖孽啊!
这哪是个人才,这简直是个无价之宝!
刘建军深吸了一口气,刚想兴奋地下令让人去弄干冰。
车间门口,突然传来一道阴沉刻薄的嗓音。
“简直是荒谬绝伦!拿干冰浇主轴箱,你是想把这台三万块的进口设备彻底干报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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