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的灯泡在老槐树上随风摇曳,发出微弱的“嘎吱”声。
面对阎埠贵那副“情真意切”、甚至硬挤出两滴鳄鱼眼泪的虚伪面孔。
邵文脸上的冷笑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副被深深触动的模样。
论演戏,他这个拥有前世几十年阅历的老油条,能甩这酸腐文人十条街。
他端起桌上那盅兑了水的劣质白酒,一仰脖,“滋溜”一口干了个底朝天。
烈酒下肚,邵文顺势红了眼眶,眼神里记是无助与感动。
“三大爷!您这话,可算是说到我心坎里去了!”
他猛地伸出双手,一把紧紧握住了阎埠贵那双干瘪枯瘦的手。
力道之大,捏得阎埠贵倒抽了一口凉气,却又舍不得挣脱。
“我这无依无靠的,带着个五岁的妹妹,天天提心吊胆。”
“这大院里人多嘴杂,谁看我们兄妹俩不像是看块肥肉?”
“我让梦都盼着,能有个长辈站出来,真心实意地疼我们、护我们啊!”
邵文这番话,说得声情并茂,简直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阎埠贵一听,心里顿时乐开了花。
上钩了!这傻小子到底是年轻,随便给点甜头,灌几口迷魂汤就找不到北了。
他强忍着手骨被捏痛的龇牙咧嘴,脸上笑出了一朵灿烂的老菊花。
“哎哟,好孩子!你能明白三大爷的苦心就好!”
“以后啊,你就是我阎埠贵的亲儿子!”
“有干爹在,这院里谁敢欺负你,干爹第一个不答应!”
阎埠贵信誓旦旦地拍着干瘪的胸脯,仿佛自已真的是个伟岸的父亲。
他心里那把小算盘,早就打得“噼里啪啦”震天响了。
邵文一个月三十三块钱的高工资,加上那两间宽敞的大正房。
这下全成他老阎家的囊中之物了!大赚特赚啊!
然而,邵文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的笑容彻底僵在了脸上。
“干爹!既然您把我当亲儿子,那咱们就别整虚的!”
邵文激动地站了起来,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明儿一早,我就跟厂里请个假,咱们直接去街道办找王主任!”
“我要把户口本,直接迁到您老阎家的户口本上!”
“我后院那两间大正房,明天也一并去房管所,直接过户给您!”
阎埠贵的小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过户房子?直接把户口迁过来?
这惊喜来得太突然,砸得他脑瓜子嗡嗡直响,一时间竟然没反应过来。
“邵……邵文啊,你说真的?房子真过户给干爹?”
“那还有假?既然是一家人,我的就是您的!”
邵文拍着胸脯,一副赤胆忠心的模样,紧接着话锋一转。
“不过干爹,这亲父子明算账,有些事儿,咱们今晚得提前对好缝。”
“您是文化人,最讲规矩,我这当儿子的,要求也不高。”
邵文重新坐回长条凳上,慢条斯理地掰起了手指头。
“这户口一合,我跟我妹妹的定量粮本可就注销了。”
“以后我们兄妹俩的吃喝拉撒,可就全指望您家的锅底了。”
阎埠贵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点了点头:“那是自然,多双筷子的事儿。”
“多双筷子可不行啊,干爹。”
邵文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狡黠。
“我这半大小子吃穷老子,每天车间干重l力活,消耗大。”
“一顿怎么也得五个大白面馒头,外加半斤肉,这要求不过分吧?”
阎埠贵的笑容僵住了,眼角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
五个白面馒头?还要半斤肉?!
他老阎家一个月都吃不上一回纯白面,这小子一顿就要造进去五个?
还要肉?这是要把他阎家的底子给吃穿啊!
邵文根本没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掰着第二根手指。
“还有我妹妹小月,正是长身l的时侯,营养必须得跟上。”
“还有我妹妹小月,正是长身l的时侯,营养必须得跟上。”
“街道办有规定,烈士遗孤必须重点优待。”
“每天早上一个水煮蛋,一杯麦乳精,中午晚上必须有鱼有肉,这您当爷爷的,肯定不能短了她的对吧?”
阎埠贵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鸡蛋?麦乳精?天天吃鱼吃肉?
他这辈子都没过过这种神仙日子!这哪是认了个儿子,这是请回了两个祖宗啊!
“邵……邵文啊,咱们家这条件,是不是稍微降降标准……”
“那怎么行!”
邵文眉头一皱,记脸的不可思议,拔高了嗓门。
“您刚才不是说,要把我们当亲生骨肉一样疼吗?”
“怎么,一到掏钱的时侯,您就舍不得了?难道您刚才都是在骗我?”
“没没没!干爹哪能骗你呢!”阎埠贵吓得连连摆手,生怕邵文反悔不给房子。
他心里暗暗咬牙,大不了先把房子骗过来,以后的伙食再慢慢抠索。
可惜,邵文接下来的一记重锤,直接砸碎了他所有的幻想。
“我就知道干爹最仗义!那咱们接着说第三条。”
邵文凑近了一些,语气里带着几分憧憬。
“您刚才说要给我寻摸媳妇,那这事儿您可得多上心。”
“我好歹也是红星厂的一级技术员,这结婚的排面绝不能小。”
“彩礼钱,怎么着也得一百八十八块起步吧?”
“‘三转一响’,也就是自行车、缝纫机、手表和收音机,这四大件必须凑齐。”
“结婚当天的酒席,最少在全聚德摆个十桌,这钱,您当干爹的肯定得全包啊!”
轰!
阎埠贵的脑子里,仿佛有一颗手榴弹直接炸开了!
一百八十八块彩礼?三转一响?全聚德十桌酒席?!
这加起来,得七八百块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