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
一声尖锐刺耳的哨音,划破了红星厂上空的初秋晨风。
红星厂第一届技术大比武,正式拉开帷幕。
厂办广场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五十张钳工操作台。
能站在这里的,全都是各车间精挑细选出来的八级工和技术骨干。
在这个纯靠一双肉手和一把锉刀的赛场上,谁也不敢掉以轻心。
主席台上,张伟端着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茶缸,稳稳地坐在裁判席正中央。
他惬意地吹了吹漂浮的茶叶沫,嘴角挂着一抹阴毒的冷笑。
微型陀螺仪万向节。
这图纸他昨晚研究了一宿,哪怕是厂里手艺最精湛的老钳工,光是计算十二个面的切割角度,就得耗费大半个钟头。
他倒要看看,邵文这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今天怎么在这全厂一万人面前,丢尽脸面!
“张科长,你看那小子,他是不是被图纸吓傻了?”
旁边的一个技术干事凑过来,指着邵文的方向,压低声音嘲笑。
张伟顺势望去。
只见操作台前,其他老师傅都已经戴上老花镜,拿着划针和圆规,记头大汗地在毛坯钢材上计算着点位。
唯独邵文。
他单手插兜,连看都没看那张军工绝密图纸一眼。
就那么闲庭信步地站在台虎钳前,像个逛大集的闲人。
“哼,哗众取宠。”
张伟不屑地冷哼一声,“他连第一步的基准线都不画,等会儿要是锉废了一块军工钢材,我立刻让保卫科抓他去蹲笆篱子!”
然而,张伟的这句狠话刚落音。
邵文动了。
他随手拿起那块巴掌大小的高碳合金钢毛坯,“咔哒”一声,死死锁在台虎钳上。
没有用划针。
没有用量角器。
甚至连最基础的基准线都没有画!
邵文直接从工具箱里抽出一把半旧的粗齿扁锉。
双脚一前一后,重心下压,整个人的气场瞬间犹如一把出鞘的利剑!
“唰!”
第一声粗粝的金属摩擦声,在广场上突兀地响起。
张伟的眼皮猛地一跳,猛地站了起来。
“这小子疯了?!盲锉军工件?!”
不仅是张伟,台下围观的一万多名工人,全都发出了不可思议的惊呼。
在这个精密到半根头发丝的领域,盲锉,简直就是拿自已的职业生涯在开玩笑!
但邵文根本听不见外界的喧嚣。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块冰冷的金属。
前世在顶级军工实验室里,为了测试材料的极限性能,他手工打磨过的精密部件不知凡几。
那张复杂的十二面l图纸,早就化作了一组组精确的数据,死死刻在了他的肌肉记忆里!
“唰——唰——唰——”
锉刀在邵文手中,仿佛化作了一道银色的闪电。
锉刀在邵文手中,仿佛化作了一道银色的闪电。
推、拉、压、转。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一毫的滞涩感。
金属碎屑如通雪花般簌簌落下,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他的手腕稳得像被焊死的钢铁支架,每一次发力,带走的金属厚度都分毫不差。
太快了!
别人还在小心翼翼地校对第一个切面。
邵文已经开始进行第三个不规则倾角的深度打磨!
“这……这推锉的平整度,这节奏感……”
原本还在替邵文捏把汗的陈师傅,此刻连手里的活儿都停了。
他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邵文的动作,震惊得连呼吸都忘了。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那种人机合一的绝对掌控力,根本不是靠年月能熬出来的,那是纯粹的工业天赋!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日头渐渐升高,考场上的气氛越来越焦灼。
好几个八级工因为心理压力太大,手一抖,直接锉废了手里的毛坯,懊恼地直拍大腿。
比赛时间是三个小时。
然而,仅仅过去了一个半小时。
“叮。”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起。
邵文随手将锉刀扔在工作台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拿起一块干净的棉布,将手里那个散发着幽冷金属光泽的零件擦拭干净。
随后,大步流星地走向主席台。
“啪。”
邵文将零件轻巧地放在张伟面前的裁判桌上。
“我干完了,测吧。”
声音不大,却像一颗重磅炸弹,直接把整个广场给炸沸腾了!
“什么?!一个半小时就干完了?”
“开什么玩笑!我连五个面都没搓明白呢!”
张伟看着桌上那个棱角分明、宛如艺术品般的微型万向节联动件。
眼底先是闪过一丝难以置信,随即又被狂喜所取代。
这么短的时间,连图纸都没看。
这玩意儿绝对是个废品!
“邵文,你自已找死,可怪不得我!”
张伟激动得声音都在打颤,他一把抓起桌上的千分尺。
“我今天就当着全厂的面,扒下你这层骗子的伪装!”
张伟深吸一口气,双手拿着千分尺,卡住了零件的第一个核心公差面。
“咔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