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长办公室里,空气仿佛凝固了。
杨成栋的吼声还没落下,黑色的专线电话就刺耳地尖叫起来,像是在催命。
邵文看着杨厂长那副见了鬼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厂长,看来是来者不善啊。”
杨成栋回过神,一把抓起听筒,手心全是冷汗。
“什么?!苏联大使馆的车到门口了?还要当面对决?”
杨厂长听着电话那头的汇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猛地一拍桌子。
“欺人太甚!真当我们中国工人是泥捏的?!”
他挂断电话,看着邵文,眼珠子都红了。
“小邵,这回你可是把天给捅了个窟窿!”
“那个安德烈的导师,是莫斯科科学院的副院长,叫什么巴甫洛夫。”
“他现在就堵在厂门口,说咱们的技术革新是造假,要当着部里领导的面跟你对质!”
“如果我们输了,或者拿不出过硬的证据,苏联就要单方面撕毁援助合通!”
这后果,别说杨成栋了,就算是工业部的老首长都扛不住!
邵文听完,脸上非但没有半点慌乱,反而轻笑了一声。
“厂长,送上门来的脸,不打白不打。”
他拿起桌上那份新鲜出炉、墨迹未干的设计图纸,在手里轻轻扬了扬。
“正愁我这‘新玩具’没地方展示呢,这不,观众自已买票上门了。”
杨成栋看着邵文那副云淡风轻、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模样,心里突然就有了底。
这小子,简直是个深不可测的妖孽!
“好!”杨成栋一咬牙,眼底闪过一丝疯狂的赌性。
“我这就去把厂里所有的技术权威全叫来!包括那个安德烈!”
“咱们今天就在这会议室里,开个现场评审会!”
“让他们亲眼看看,咱们红星厂的麒麟儿,是怎么把他们的脸皮撕下来的!”
半个小时后,红星厂最大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厂里所有七级工以上的技术大拿,全都被紧急召集了过来,一个个交头接耳,不明所以。
安德烈也黑着脸坐在角落里,像一尊即将爆发的火山。
杨成栋背着手,在主席台上来回踱步,眼神时不时地瞟向门口。
“厂长,这到底出什么事了?把咱们都叫来,是要开批斗会啊?”
陈师傅推了推老花镜,记脸的疑惑。
杨成栋摆了摆手,正要说话。
会议室的大门被人“砰”的一声推开。
邵文夹着那卷图纸,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记脸尴尬的刘建军。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汇聚到邵文身上。
“小邵,你这又是搞的哪一出啊?”陈师傅忍不住问道。
邵文笑了笑,没说话,径直走到会议桌的最前端。
他把那卷图奔放地摊开,用四个茶杯压住角。
“各位老师傅,各位领导。”
“各位老师傅,各位领导。”
邵文环视全场,声音清朗。
“耽误大家一点时间,给大家看个新玩意儿。”
安德烈冷哼一声,撇过头去,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中国人最后的垂死挣扎。
陈师傅和几个技术大拿好奇地凑了上去,脑袋挤在一起。
只看了一眼,陈师傅的手就是一哆嗦,差点把老花镜晃掉。
“这……这是电子管的内部结构图?”
他指着图上那个极其精巧的框架式栅极,声音都在发颤。
“把支撑柱去掉了?用预张力抵消应力?这……这想法也太天马行空了!”
“还有这阴极的喷涂厚度,竟然精确到了微米级别!这怎么可能让到?”
几个白发苍苍的八级工,围着那张图纸,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的哥伦布。
他们一会儿摇头,一会儿又瞪大眼睛,嘴里念念有词,完全沉浸了进去。
安德烈听着他们的惊呼,心里愈发不屑。
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一个异想天开的结构就让你们高潮了?
他站起身,慢悠悠地踱步过去,准备当众戳穿这个年轻人的谎。
可当他的目光落在那张图纸的右下角,看到那一连串密密麻麻的性能推演数据时。
安德烈那张傲慢的脸,瞬间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