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冷风,顺着走廊的窗户缝倒灌进来。
邵文看着杨厂长那张布记风霜、极其严肃的脸,眼底闪过一丝微光。
“军区总装部的绝密图纸?”
他单手插兜,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子从容不迫的底气。
杨成栋重重地点了点头,从军大衣的内兜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份牛皮纸文件。
“对,这是一份微型陀螺仪万向节的草图,上面压下来的死任务。”
“苏联专家看了直摇头,说咱们国内的机床精度,根本达不到图纸上的公差要求。”
杨厂长叹了口气,眼神里透着一股不甘心。
“我这人脾气轴,洋人干不成的事,咱们中国工人就干不成?”
“我已经向部里立了军令状,要在咱们红星厂,把这个硬骨头啃下来!”
邵文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他知道,在五十年代的重工业起步阶段,这种精度的军工零件,确实是个天文级的难题。
“所以,厂党委连夜开会决定,就在明天,举办一场全厂规模的技术大比武!”
杨成栋的目光灼灼,一巴掌拍在邵文的肩膀上。
“名为比武,实则是要在全厂一万多名工人里,大浪淘沙,把真正的高手给挖出来!”
“邵文,你小子脑子活,手更稳,这舞台,就是给你搭的!”
邵文笑了笑,眼神清朗。
“厂长放心,只要是为国出力,我邵文绝不藏私。”
第二天清晨,红星电子管厂的大喇叭,早早地就响了起来。
高亢激昂的《咱们工人有力量》,响彻了整个厂区。
厂办大楼前的广场上,人头攒动,红旗招展。
一条巨大的横幅迎风飘扬:“红星厂第一届技术大比武暨誓师大会”。
一万多名穿着蓝布工装的工人,乌泱泱地聚在一起,议论声震天响。
“听说了吗?这次比武的头名,不仅能直接晋升两级工资,还能调去国防部!”
“乖乖!这可是平步青云啊!不知道哪位八级工老师傅能拔得头筹。”
邵文推着自行车,跟刘建军和陈师傅一起,走进了人群。
就在大家群情激奋的时侯。
技术科科长张伟,夹着个鼓鼓囊囊的公文包,踩着皮鞋,趾高气扬地登上了主席台。
他今天特意梳了个大背头,油光水滑的,苍蝇落上去都能劈叉。
上次在车间被邵文当众打脸,他算是丢尽了人,这几天一直缩在办公室里装死。
今天,他终于逮到了报仇雪恨的绝佳机会!
张伟走到麦克风前,清了清嗓子,拿腔作势地往下压了压手。
“通志们!安静一下!”
“受厂长委托,这次技术大比武的考核细则,由我们技术科全权负责制定!”
他那双绿豆大的小眼睛,在台下扫视了一圈,最终死死地定格在邵文的脸上。
眼底的阴毒和算计,几乎要化作实质喷涌而出。
“为了真正考验大家的硬实力,这次大比武的题目,只有一道!”
张伟猛地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放大的图纸,狠狠地拍在桌面上。
张伟猛地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放大的图纸,狠狠地拍在桌面上。
“手工锉削,制作微型万向节的核心联动件!”
“而且,为了l现公平,所有参赛者,不准使用任何电动图床和铣床!”
轰!
此话一出,台下的几百个高级钳工,瞬间炸了锅。
陈师傅推了推老花镜,眯着眼睛看清了台上的图纸参数,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他娘的是疯了吧!”
陈师傅急得直跺脚,指着台上大骂。
“纯手工锉削?这零件是个不规则的十二面l,还要在里面掏出内螺纹!”
“图纸要求的公差,是零点零零五毫米!这也就是半根头发丝的十分之一!”
“别说手工了,就算是用德国进口的精密车床,也未必能干得出来啊!”
周围的老师傅们纷纷附和,个个脸色铁青。
“张伟这是拿着鸡毛当令箭,瞎指挥!”
“这根本就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这不是摆明了刁难人吗?”
听着台下众人的抱怨,张伟的脸上,却绽放出了一朵无比灿烂的毒菊花。
刁难?
没错,他就是要刁难!
他太清楚邵文的底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