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压抑得落针可闻的办公室,因为邵文这一句话,瞬间像开了锅。
杨厂长猛地抬起头,那双布记血丝的眼睛里,写记了难以置信。
“邵文,你刚才说什么?”
杨厂长的声音有些颤抖,那是人在绝境中突然抓到稻草的本能反应。
“我说,不用买新炉子,也不用等外援。”
邵文慢条斯理地走到办公桌前,随手一拉,将那张复杂的草图铺平。
“就用咱们车间那台三十年代的老爷机,我能把真空度提上去。”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待会儿去吃个包子”。
“哈哈哈哈!”
安德烈突然爆发出一阵狂笑,他扶着沙发扶手,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通过翻译,指着邵文的鼻子,语气极尽嘲讽。
“杨,你们的年轻技术员是不是昨晚伏特加喝多了?还是还没睡醒?”
“这种精密的物理参数,不是靠吹牛和勇气就能填平的。”
安德烈轻蔑地撇了撇嘴,看邵文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这是上帝定下的规则,你们中国人竟然想用蛮力挑战它?”
邵文连个正眼都没给他,只是盯着杨厂长。
“厂长,军令状我都立了,您敢不敢让我试这一把?”
杨厂长心跳快得像擂鼓,他看向刘建军,又看向几位老师傅。
刘建军咬了咬牙,虽然他觉得这事儿悬,但邵文创造的奇迹还少吗?
“厂长,邵文这孩子稳当,从来不放空炮,让他试试吧!”
“反正现在已经这样了,再坏还能坏到哪儿去?”
杨厂长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盖儿生疼。
“好!邵文,从现在起,三车间实验室的权限全部交给你!”
“全厂的技术员,包括我在内,全听你调遣!”
安德烈冷哼一声,不屑地站起身,拿起了他的呢子大衣。
“既然你们想玩这种愚蠢的游戏,那我就在旁边看着,看你们怎么把那些昂贵的材料变成一堆玻璃渣。”
实验室。
巨大的真空封装机像一头沉睡的生锈怪兽,散发着刺鼻的机油味。
邵文没有急着开机,而是带着几个年轻青工,开始拆卸机器的核心组件。
“把这一圈感应线圈拆了,往左平移五厘米,重新绕组。”
“还有,去仓库找两块特种石棉板,把这个观察窗封死一半。”
邵文的指令下得极快,每一个步骤都显得那么莫名其妙。
陈师傅在一旁看得直皱眉,忍不住小声嘀咕。
“邵文,这线圈位置是苏联图纸定死的,动了它,热场就全乱了啊。”
“陈师傅,旧图纸是给旧工艺准备的。”
邵文头也不抬,手里正拿着一把镊子精准地调整着一个极小的电极触点。
“安德烈的方法是‘硬顶’,想靠高温强行熔封,所以设备精度不够就会炸裂。”
“安德烈的方法是‘硬顶’,想靠高温强行熔封,所以设备精度不够就会炸裂。”
他直起腰,眼神中透着一股锐利。
“我们要搞‘逆向工程’,利用这种老爷机本身的热稳定性差的缺点,让差分补偿。”
这番话,听得在场的老技术员们云里雾里,一个个面面相觑。
安德烈抱着肩膀站在门口,脸上挂着看戏的冷笑。
翻译在他耳边小声翻译着邵文的话。
安德烈嗤之以鼻,在他看来,这简直就是巫术,是不可理喻的胡闹。
两个小时后,机器被邵文“整容”得面目全非。
原本笔挺的走线变得歪歪扭扭,感应圈也像个怪异的蜂窝。
“可以了,装样管,通电。”
邵文拍了拍手上的灰,神色如常。
杨厂长亲自守在电闸旁,手心里全是冷汗,腿肚子都在微微转筋。
“开闸!”
随着一声令下,电流涌动的嗡嗡声在窄小的实验室里响起。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那个圆柱形的透明真空罩。
样管在感应圈的包裹下,开始发出幽幽的暗红色光芒。
五分钟过去了,没有爆炸。
十分钟过去了,封口处依旧平整如初。